周一早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过去三年贺彦发给我的所有消息截了图。
每一条控制性的指令,每一次冷暴力的记录,每一句威胁和贬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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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口红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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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换了,不然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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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那种照片给谁看?要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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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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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开我能去哪?你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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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聊天记录,我花了一整个晚上整理。
截图存了一百多张。
然后我打开了星辰传媒的内部系统,开始做一个短视频方案。
选题:当代亲密关系中的隐性控制。
不是为了曝光贺彦。
是为了工作。
也是为了我自己。
方案交上去的时候,方总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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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选题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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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有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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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能把控好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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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
我不会用任何真实姓名和可辨认的信息。
只呈现现象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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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桌面,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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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吧。
但成片我要先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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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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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办公室,我给宋棠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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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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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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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拍一个短视频,关于pua和亲密关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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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自己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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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现象。
我的经历只是素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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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你确定?万一贺彦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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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又怎样?我没点名没道姓。
他要是对号入座,那是他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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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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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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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我全身心投入拍摄。
采访了五个女孩,每个人都有类似的经历。
有人被男朋友要求每小时汇报行踪。
有人被丈夫剪掉了所有裙子。
有人被前任在公司门口泼过红漆。
剪辑的时候,我坐在机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女孩的脸。
她们说起过去的时候,表情都很平静。
跟我一样的平静。
不是不痛了,是痛过了那个临界点,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视频上线那天,是我离开贺彦的。
不是受害者的勋章。
是幸存者的。
手机又响了,我没看。
不管是贺彦的愤怒、我妈的哭诉、还是林栀的试探,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我坐在自己挣来的工位上,做着自己选择的工作,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
嘴唇上是正红色的口红。
三年的黑白灰模式,终于被我亲手按下了播放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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