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永宁侯松开他,转身对管事吼:"
备车!
我要进宫!
现在就去!
"
可他还没走出三步,就看见街口拐进来一队人马。
禁军甲胄在日光下反着寒光,为首的是御前侍卫统领,手里捧着一道明黄圣旨。
永宁侯的腿软了。
"
永宁侯沈崇"
侍卫统领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圣上口谕:即刻进宫面圣,不得延误。
"
永宁侯扑通一声跪下去。
沈珩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支金凤钗,指甲嵌进掌心,一滴血顺着指缝滑落。
街上的百姓已经开始奔走相告。
"
听说了吗?静安郡主大婚当日退了婚!
"
"
沈家世子在东院偷偷纳妾,被郡主当场撞破!
"
"
郡主当街脱了嫁衣换朝服,那气势啧啧啧!
"
"
沈家完了吧?得罪太皇太后,这不是找死?"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
赌坊里开了盘口赌沈家能撑几天。
而裴昭宁此刻,正坐在回宫的马车里。
她靠着车壁,闭着眼。
手指微微发抖。
青禾跪在她脚边,小声说:"
郡主,您您没事吧?"
裴昭宁睁开眼,眼底一片干涸。
"
没事。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解嫁衣盘扣的时候太用力,指尖磨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珠。
"
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个月的绣活,白费了。
"
青禾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裴昭宁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按住胸口。
朝服的盘扣硌着锁骨,硬邦邦的。
比嫁衣硌人多了。
但穿着踏实。
4
慈宁宫。
太皇太后正在喝药。
苦得她皱了一张脸,刚要骂御医,就看见裴昭宁穿着朝服走进来。
药碗差点没端住。
"
你这孩子"
太皇太后把药碗往桌上一顿,药汁溅出来,"
怎么穿成这样回来了?你的嫁衣呢?你的盖头呢?"
裴昭宁走到太皇太后面前,撩起朝服下摆,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地面上,声音闷响。
"
皇祖母。
"
太皇太后的脸色变了。
裴昭宁从小在她膝下长大,从来只喊"
祖母"
,只有在正式场合才用"
皇祖母"
。
"
出什么事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沉下来,"
说。
"
裴昭宁抬起头,一双眼干干净净,没有泪。
"
沈家在大婚当日,于东院为姜家二姑娘设了喜宴。
桃红嫁衣,鸳鸯交杯,比孙女的花轿早了一个时辰。
"
太皇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
孙女没有进沈家的门。
"
裴昭宁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双手呈上,"
赐婚圣旨在此,请皇祖母做主。
"
慈宁宫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太皇太后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气笑的。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刀刃划过瓷面,刺得殿内宫人齐齐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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