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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她是我奶奶，那奶奶已经死了。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我从五岁就知道。

如果她是我想象出来的，那为什么这么真实？

真实到我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艾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那是奶奶常年采药沾上的。

小时候我跟着她上山，她在前头走，我在后头跟。

她弯腰挖艾草的根，我就蹲在旁边看。

看她那双全是老茧的手，怎么就能把最不起眼的草变成治咳嗽的药。

那味道钻进她衣服里、头发里，洗都洗不掉。

后来我去上学，一进院子闻到这味，就知道奶奶在家。

现在，这味道又来了。

“孩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我没有躲，

“奶奶该走了。

临走前，就想再看看你。”

“你要去哪儿？”

我傻乎乎地问。

她指了指身后。

我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下的坟包。

“去那边。”

她说。

“早就该去了，就是放心不下你。”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心里有事不说，自己憋着。”

“奶奶走了，你憋出病来了。”

我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

“你那个网友，是你自己想活下去的那颗心。”

她说，“他让你躲，让你跑，让你想办法活。

那是你自己在救自己。”

“那两个爸妈，是你另一颗心。”

“那颗心不想面对，想让你躲回家里，躲回安全的地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也是你自己在保护自己。”

她顿了顿，眼神里全是心疼：

“孩子，你一直在自己跟自己打架。”

我想起那些消息，想起爸妈突然出现在村外，想起那个幻影。

如果都是我自己搞出来的，那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精神分裂？

还是做了一场太长的梦？

“都不是。”

她好像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只是太难受了，难受得晕过去了。

现在，该醒了。”

她伸出手来。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我太熟悉了。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关节又粗又大，掌心全是硬茧。

小时候这双手给我洗澡，给我喂饭，给我缝书包，给我擦眼泪。

后来我长大了，每次回家。

她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摸摸我的脸，说“瘦了”

。

“奶奶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

她说，“你考上大学了，有工作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奶奶放心。”

我抓住她的手：“奶奶你别走”

她笑了，笑着笑着，身影开始变淡。

“好好活着。”

她说，“别让奶奶担心。”

“奶奶！”

我猛地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月光下，坟地安安静静。

那个佝偻的身影消失了，只剩墓碑上奶奶的照片，在月光里冲着我笑。

我趴在坟前，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浑身发软，哭到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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