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天,巡按御史的行辕驻扎进了江南知府的衙门。
案子审得极快。
人证物证俱在,不仅那起投毒案真相大白,就连知府纵容师爷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的烂账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知府被当场革职查办,那个收留裴清的师爷更是被判了流放。
至于裴清。
他涉嫌雇凶投毒、敲诈勒索,依大梁律例,数罪并罚,判处斩立决,即日收押。
判决落定的那一日,我去了一趟阴冷森暗的大牢。
牢房里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裴清蜷缩在角落的乱草堆里。
他身上的紫缎长袍早就被鞭子抽成了破布条,满身血污,头发乱如杂草。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看到是我,他像条蛆虫一样爬到木栅栏前,死死抓着木棍。
“阿宁
阿宁你救救我!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知道错了!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求求御史大人,别杀我!
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
他伸出沾满泥垢的手,想抓我的裙摆。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就像他上一世,嫌弃地拂开我求药的手一样。
我挥了挥手,身后的丫鬟递上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碗粗糙的茶水,散发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味。
“裴公子。”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你不是最爱喝粗茶,最讲究文人傲骨吗?
这是我特意让人从城门口的茶摊上买的,最便宜的高沫。
”
“喝了这碗茶,清清白白地上路吧。”
裴清看着那碗茶,眼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会为了他一句甜言蜜语就掏心掏肺的沈宁,已经彻底死在了前世的泥地里。
他颓然地松开手,瘫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死牢。
十天后,裴清被押赴刑场,秋后问斩。
听说行刑那天,城里的百姓朝他扔烂菜叶,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他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就身首异处。
我没有去刑场看热闹。
那天,天气极好。
我坐在自家院子的凉亭里,看着池塘里新开的荷花。
大哥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舅父的药材行重新开张了,生意比以前还红火。”
大哥笑着说,“那些攀龙附凤的酸书生,咱们沈家以后一个都不搭理。
”
我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唇齿留甘。
“嗯。”
我笑着点了点头。
这辈子,我不求什么虚无缥缈的诰命夫人,也不要什么所谓的清流傲骨。
我只要我沈家家宅平安,金玉满堂。
至于那些躲在阴沟里算计的毒蛇,来一条,我便杀一条。
这世间的福气,从来都是自己争来的,不是别人许诺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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