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刀尖碰到石面的瞬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宋哲明加了力。

刀尖在石头表面滑了一下，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他换了个角度，握紧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全部暴了出来。

刀刃弯了。

刀尖崩断了一截，弹到雪地里。

他愣住。

又换了一把。

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水果刀，朝石面扎下去。

还是扎不进去。

不让他刻。

我站在石头前面。

他看不见我。

但我用死后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块石头护得密不透风。

我不接受这两个字。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不配。

宋哲明的手指头已经被刀柄磨破了。

血滴在雪地上，化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洞。

他换了第三把刀。

第四把。

全部崩断。

“为什么”

他跪在石碑前，对着那块空白的石头喃喃。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风很大。

没有回应。

“连一个名字都不让我刻？”

“连死了以后都不愿意让我靠近你？”

他的声音在风里碎成了渣。

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没有任何表情。

枯叶从旁边的树上落下来。

扫过石碑的表面。

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他唯一能得到的回应。

我用沉默告诉他。

不接受。

不原谅。

不怨恨。

也不再有任何关系。

我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地、干干净净地剔除了。

宋哲明终于不动了。

他跪在那里，维持着握刀的姿势，像一尊泥塑。

过了很久。

他笑了一下。

很难看的笑。

嘴角扯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冻在了脸上。

“我懂了。”

“你不要我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崩断的刻刀。

半截刀刃还在，断口锋利。

“那我把这条命还你。”

他反握住刀柄，断口对准自己的左胸。

没有犹豫。

手臂发力，刀刃没入胸腔。

一直到柄。

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滴在雪地上。

白的雪，红的血。

蔓延得很快。

他倒在坟前。

身体蜷缩着。

双手还抱着那个灰白色的骨灰坛。

抱得很紧，骨节发白。

最后一口气呼出来，变成一小团白雾。

散了。

我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那具蜷在血泊里的身体慢慢失去温度。

身体开始变轻。

脚下的雪地渐渐变得透明。

一种暖意从我的胸腔里升起来。

是解脱。

是终于、终于不用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了。

我的身体化成了金色的细碎光点。

一点一点。

被风吹起来，飘散在冬日的阳光里。

光点掠过石碑。

石碑依然是空白的。

没有字，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

风雪又大了一些。

很快就会覆盖地上的血迹和脚印。

覆盖那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覆盖一切。

这个路口，以后不会再有人提起那个跑了三年代驾的女人。

也不会有人记得那个抱着骨灰坛在十字路口发疯的男人。

若有来生。

生生世世。

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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