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秦匆匆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裴照野拍掉手上的泥土,走过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将孩子交给乳母,轻轻打开了那个包裹。
里面是一只木制的摇篮。
做工极差,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毛刺,显然出自一个从未拿过木工凿子的人之手。
可摇篮的木料却是极好的沉香木,那种淡淡的香气,瞬间勾起了我记忆深处最厌恶的一抹檀香。
我翻过摇篮,在底部的一角,看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刻痕。
是个“萧”
字。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萧执独自坐在那座荒唐的草屋前,用那双曾握过权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刻着这毫无用处的木头。
“阿辞?”
裴照野伸手揽住我的肩,视线落在那个字上。
我看着那只摇篮,心中竟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一丝嘲讽都觉得多余。
“老秦。”
我平静地开口,
“镇东头的木匠王鳏夫,他儿媳妇刚生了娃,家里穷得连个睡处都没有。
把这东西送过去吧,就说是医馆送的贺礼。”
“夫人,这料子……”
老秦有些迟疑。
“再好的料子,若是坏了底子,也不过是占地方的朽木。
送走吧。”
老秦应声而去。
我看着那只摇篮被拎出院门,就像看着萧执最后的一点执念,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半年后,京城传来了死讯。
曾经的东宫主子,后来被废黜的庶人萧执,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病逝于冷宫。
听说他死的时候,怀里死死攥着一支烧焦的木簪。
他临终前一直对着虚空喊着“阿辞”
,喊着“别走”
,喊着“粥凉了”
。
裴照野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正值江南的冬日。
他怕我受寒,亲手为我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狐裘。
“要去祭奠吗?”
他轻声问我,眼神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青山,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拉紧了狐裘,感受着裴照野掌心的温度,“故人已逝,旧事已了。
对我来说,那个叫萧执的穷书生,早在三年前那个大婚之夜,就已经死在那间草屋里了。”
萧执,你用三年的谎言编织了一场大梦,又用三年的悔恨试图自我救赎。
可你从未明白,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即便你跪在泥泞里把碎片一片片捡回来,扎伤的也只会是你自己。
“阿辞,进屋吧,粥熬好了。”
裴照野牵起我的手。
我跟着他往屋里走去,灶间传来的米粥香气暖洋洋的,真实而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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