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
"
"
不要走。
"
"
妈妈。
"
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因为她没有声音。
但我看得懂她每一个手势。
我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用力拍。
"
秀秀!
妈妈很快回来!
别怕!
"
她听不见。
她只能看到我的嘴在动,然后车门关上了。
车子发动,往前开。
我跪在车厢里扒着后窗往外看。
秀秀在追。
她跑过了卖豆腐的老王头的摊子,跑过了卖卤肉的张大姐的摊子,跑出了菜市场的铁栅栏门。
她摔倒了。
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校服裤子磕破了一个洞,里面渗出血来。
她爬起来,继续追。
我用力捶车窗,捶得手掌发麻。
"
停车!
让我跟我女儿说一句话!
求你们了!
就一句!
"
没人理我。
车子拐了个弯,秀秀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
我瘫坐在车厢地板上,浑身发抖。
到了监管所,他们让我签字,让我按手印,让我把手机交出来。
我说我要打个电话。
"
给谁?"
"
我女儿的学校,或者我邻居,谁都行,我女儿一个人在外面,"
"
等笔录做完再说。
"
笔录做了三个小时。
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问题:辣酱从哪里进的原料,加了什么东西,卖了多少钱,有没有上家。
我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回答:老家的辣椒,盐,菜籽油,没有上家,我自己炒的。
做完笔录已经晚上九点了。
"
我现在可以打电话了吗?"
"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
那一夜我没合眼。
秀秀追着车跑的画面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她摔倒了,膝盖在流血,她爬起来继续追。
她听不见我喊她,她只能看见车子越来越远。
她现在在哪?
谁在照顾她?
她吃饭了吗?
她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她害怕的时候没有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我每天都要求打电话,每天都被拒绝。
"
案子没结,不能联系外界。
"
"
我不是要联系外界,我是要确认我女儿的安全!
她才七岁!
她是残障儿童!
"
"
规定就是规定。
"
铁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的,
秀秀那天追着车跑了两条街,被卖水果的李婶拦下来。
李婶把她带回菜市场,给她买了一碗馄饨。
秀秀不吃,坐在我的摊位前,盯着地上那摊碎玻璃和红油。
李婶不会手语,跟她说什么她都没反应。
天黑了,李婶想带她回家,秀秀死活不走,两只手抓着我那张折叠桌的桌腿不松。
李婶没办法,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在旁边陪了一夜。
第二天,第三天,秀秀还是不走。
菜市场的人轮流给她买饭,但没人敢把她带回家。
"
听说她妈犯了事,管制化学品,那可是大案子。
"
"
万一把孩子带回去,到时候说我们窝藏什么的"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