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沈敬洲的车停在楼下。

他打电话让我下去接。

我站在客厅窗前，看到他从车里牵出一个女孩。

秦若雪。

十三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

头发湿漉漉的，像是淋了雨也没人递伞。

她跟在沈敬洲身后，走进小区大门。

我离开窗口，坐到沙发上。

暖暖在旁边搭积木，头也不抬。

门开了。

沈敬洲先进来，然后是秦若雪。

她站在玄关，没有换鞋，眼睛快速扫了一遍客厅。

上一世我冲上去抱住了她，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一世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秦若雪的目光最终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她弯了一下腰。

“阿姨好。

“

声音不大，尾音带着一丝颤抖。

“先进来吧。

“我说。

沈敬洲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没想到我只说了这三个字。

上一世我拉着秦若雪的手说了一大串，又是“别怕“又是“把这里当自己家“。

我站起来，“客房收拾好了，跟我来。

“

沈敬洲的脸色变了一下。

“客房？不是说收拾暖暖隔壁那间吗？“

“那间是暖暖的游戏室。

“

我没有回头。

“客房朝南，采光好，被褥都是新的。

“

我带秦若雪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

房间确实收拾得干净，床上铺了新被子，桌上放了一杯水和一包纸巾。

“毛巾在柜子里，有什么需要跟阿姨说。

“

秦若雪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回头看了沈敬洲一眼。

沈敬洲站在走廊那头，嘴唇抿着，没有开口。

她转回来看我。

十三岁的眼睛，黑白分明。

上一世这双眼睛后来在法庭上盯着我的时候，里面装的是精心排练过的泪水。

她对法官说：“我养母长期对我实施精神虐待，克扣我的生活费，在家里把我当免费保姆“

我当时坐在旁听席上，听到这些话，浑身发抖。

十二年的付出，被她一句话碾成了粉。

“谢谢阿姨。

“

她走进客房，轻轻把门关上了。

沈敬洲等她关了门，大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在干什么？老秦刚走，她一个孩子孤苦伶仃的，你连暖暖隔壁那间房都不愿意给？“

“那是暖暖的游戏室。

“

“游戏室可以搬走！

“

“不搬。

“

他盯着我。

“苏晚晴，老秦是为了救我才出的车祸。

他的车从高速上冲出去的时候，方向盘往右打的那一下，护住的是我那一侧。

“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女儿到了我家里，你让她住客房？“

我看着他。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这些话，一步一步退让。

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因为我也觉得亏欠，觉得老秦的命是为了我丈夫丢的，我必须加倍偿还。

后来这笔债，用我女儿的命还了。

“敬洲，客房干净暖和，什么都不缺。

她住在这里，吃穿不会亏待。

“

“我要的不是不亏待！

我答应过老秦，像对自己孩子一样！

“

“那是你答应的。

“

我把话说完，转身回了主卧。

关门的时候，他还站在走廊里，一拳砸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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