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看着爸爸的身体,像一片被风折断的羽毛,缓缓向下坠落。
“爸!”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用尽全力抱住他不断下沉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迅速渗透了我的西装外套,那股黏腻又滚烫的触感,烙在我的皮肤上。
“叫救护车!
快叫救护车!”
我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宴会厅彻底乱了套,宾客的尖叫声,桌椅倒地的碰撞声,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林蔚被两个冲上来的保镖死死按在地上,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爸爸,忽然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陆景辞……你赢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输给了我……”
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蠢货。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根本不知道,当他亮出刀子的那一刻,这场游戏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爸爸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他的手,用力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嘴唇翕动,微弱的气流拂过我的耳廓。
我赶紧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阿岁……别怕……”
“这份成人礼……还喜欢吗?”
他的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微弱的,近乎顽劣的笑意。
我猛地僵住。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抬起头,扫过周围混乱不堪的一切,看着地上像疯狗一样狂笑的林蔚,一个念头,冷硬地刺穿了我所有的悲伤和慌乱。
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用他自己的命,做我的垫脚石,送我一份最盛大、最血腥的成人礼。
他要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给我上最后一课。
斩草,要除根。
他要用自己的死,给林蔚定下叛国之外,永世不得翻身的死罪。
他要用自己的血,为我扫清未来路上,最后一个看得见的障碍。
这个疯子。
我唯一的,亲爱的,疯子爸爸。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进来,手忙脚乱地将爸爸抬上担架。
就在那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死死地塞进了我的手心。
是那把他擦拭了无数遍,从不离身的银色手术刀。
刀锋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折射出森然的光,映出了我那张沾着他鲜血的脸。
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
抢救室门顶上的红灯,亮了很久,很久。
像一只永远不会眨眼的,血红色的眼睛。
最后,它还是熄灭了。
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站在原地,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只是握紧了手心里的那把手术刀,冰冷的金属硌得我掌骨生疼。
爸爸,礼物我收到了。
很喜欢。
你放心。
从今天起,我会活成你的样子。
不,我会成为一个比你更完美的,陆景辞。
你留下的这个王国,我会守好。
任何试图染指它的人,都将成为我手术刀下,需要清理的下一个“垃圾”
。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望向尽头那扇映着浓重夜色的窗户。
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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