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宜嫁娶。

玉京城十里红绸覆雪，朱雀街两侧宫灯垂金穗，照得满城煌煌如昼。

百姓挤在禁军铁甲后，仰头望着玄甲卫护送的凤辇——金丝楠木轿身雕百鸟朝凤，窗棂悬九十九颗东海明珠，帘角缀的铃铛随马蹄轻响，恍若银河碎落人间。

陛下，至太庙了。

女官轻叩轿门。

红毯尽头的太庙前，宋卷一袭绛红婚服立于阶上，玉冠束发，眉眼温润如画，一如初见那时那般清贵模样。

我缓缓掀开轿帘，冕旒垂珠轻晃，抬手，指尖搭在女官范娇递来的掌心上。

太庙内，香烛高燃，青烟缭绕。

礼官高唱：

一拜天地——

女帝与宋卷并肩而跪。

二拜先祖——

我抬眸望向父皇的灵位。

夫妻对拜——

紫宸殿内，红烛高照。

卸下冕旒，乌发如瀑垂落，衬得肌肤胜雪。

执起金樽，琥珀色的合卺酒映着烛光，漾出细碎金芒。

合卺酒饮尽，金樽轻搁，倒映着纠缠的衣袂。

宋卷的婚服逶迤在地，绛红锦缎衬得肩背如白玉琢成。

他取过案头墨玉珠，冰凉的玉贴着我心口，激得我微微战栗。

“十年藏珠，原是为此日。”

他衔住她耳垂轻语，指尖拨开她腰间九鸾禁步。

玉珠相撞的脆响中，我忽然想起太学屏风后那声“殿下”

——少年宋卷捡起墨玉珠时，耳尖也如今夜这般红。

烛火骤暗，金丝楠木床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疼就咬我。”

他贴上她唇畔，声线暗哑如裂帛。

帐外风雪骤急，却盖不住渐乱的呼吸。

菱花窗外忽起风雪，将喜字窗花吹得簌簌作响。

一

第十四章藏书阁

檀香在青铜狻猊炉中袅袅，将藏书阁的暮色染成琥珀色。

我抚过《水经注》泛黄的扉页——是宋卷年少时的批注：洛水改道处，当植垂柳固堤。

却把柳字写成了枊。

陛下笑什么？

宋卷的声音从紫檀书架后传来，他抱着一摞新裱的《农政全书》。

我合上书卷，故意将批注那页折角：宋太师若知嫡子连039;柳039;字都写错，怕是要罚抄《说文解字》。

他耳尖泛起薄红，臣那时......他忽然欺身上前，是故意写错的。

我怔然抬眼，正撞进他含笑的眸，斜阳穿过窗棂，在他睫毛上碎成金粉。

那摞《农政全书》不知何时散落在地。

最后一缕天光坠入砚池时，鎏金烛台照亮了满架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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