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

奶奶哭丧着脸，向法官诉说着她的不容易。

但妈妈总归是进过城里，说起来比奶奶清楚不少。

法官自然是站在我妈这边的。

法律也是。

奶奶不服气，开始指责法官没良心，收了我妈的钱。

她当即被人拖了出去。

我看着拿锤子的人，一身黑西装，打着领带，只觉得好威风。

从法场出来后，我和妈妈说，“我以后也要当律师。”

妈妈只说，“好好活着就好。”

回去的路上，奶奶和妈妈都没有再说话。

到村口时，几乎是全村的老太太都围了过来。

她们是第一次听说打官司这事。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奶奶和她们哭了起来。

我和妈妈先往家里走。

身后传来好些骂我们的声音：

“这两娘女真不是个东西！”

“连自己婆婆和奶奶都敢告！”

妈妈捂住我耳朵继续往前走。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晚上。

妈妈去处理房子过户的事情。

我照常拖地洗衣服擦桌子干着家务活。

奶奶突然走过来叫住我。

给了我五百块钱。

“妮子啊，等我走后，记得帮我置办一口好点的棺木。”

“要贺师傅打造的！”

贺师傅是村头有名的驱邪大师。

奶奶这是怕害死的人太多，入土不得安宁。

我看着比往日祥和了许多的奶奶，有些吃惊。

奶奶声泪俱下：

“都是我造的孽啊！”

“是我害死你爸！”

“又害死了你弟弟！”

“是奶奶错怪你了！”

我开始有些同情眼前这个满眼委屈的无知老太太。

她的节俭，她的偏执。

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我伸手接过五百块，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是奶奶第一次给我钱。

我愣在原地，奶奶又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发白的芝麻糖给我。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去年过年时亲戚送的。

当时奶奶死都不让我吃，说是要留给宝贝孙子。

现在孙子没了，反而重视起我个孙女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怕以后没人给她养老了。

我笑眯眯地接过，又把钱还给了奶奶。

“您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奶奶小声嘟囔了两句，大概是骂我不孝之类的。

说完，她就离开了。

我转手就芝麻糖丢进了后山，给钱子豪吃。

回到房间，妈妈从外边回来了。

给我带了块糖。

她和我说：“等手续办完就带你离开村子。”

我兴奋地点了点头。

这辈子，我终于可以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手续办完那天，奶奶也死了。

伤心过度走的。

没了男人，没人儿子，又没了孙子。

没有房子，家里也没人愿意管她了。

村里的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这人啊！

坏事做多了总归是活不久的！”

“我看未必，她那孙女真不是个索命鬼吧！”

“赶紧离他们远点，别染上了。”

葬礼那天，村子里再也没来人。

妈妈挨家挨户磕头去求都没人愿意来。

奶奶是走得最凄凉的。

妈妈花钱找人把奶奶埋了。

钱是在奶奶房间的枕头底下还有鞋垫里找到的。

妈妈擦干眼泪，带我离开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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