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八年的男人，他眼底的疯狂与蚀骨的绝望，几乎要将我溺毙。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倒回小时候。

我们第一次做同桌，裴司璟故意把我的辫子系在椅子上，害我站起来时摔了个屁股墩，他却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可当别的男生抢我橡皮时，他又会攥着拳头冲上去，鼻青脸肿地把橡皮抢回来塞给我，嘴硬说“只有我能欺负你”

。

夏天放学，他总把家里冰好的西瓜偷偷塞进我书包，自己啃着没味的馒头。

冬天我手冻得通红，他就把我的手塞进你的羽绒服口袋，用体温一点点焐热。

我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早已冒出些许胡茬的脸颊。

还是记忆里的触感，只是比三年前瘦了太多。

从前他受了委屈、工作不顺心，总把头埋在我怀里，说“希玥摸摸我，摸一摸就不难过了”

。

可此刻我的掌心都带着化疗后的薄茧，他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阿璟，”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你才是傻子。”

他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憋着声音，怕吵到我。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强打起精神：

“阿璟，我好久没见爸妈了，明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裴司璟猛地抬头，边哭边用力点头：

“好！

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我让他们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

第二天中午，出租屋的小客厅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我靠在裴司璟怀里，看着爸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眼眶都是红的，却拼命扯着笑。

不用问也知道，裴司璟肯定提前打过招呼，让他们别在我面前掉眼泪。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我曾经最爱的家常菜：

糖醋排骨炖得软烂脱骨，番茄炒蛋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正好，连我小时候爱啃的玉米棒，都煮得金黄发亮。

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提那三年，没提化疗的痛苦，没提宋清雅的存在，就像这三年的空白从未出现过。

爸爸给我夹了块排骨，声音沙哑：

“玥玥，慢慢吃，不够爸再给你炖。”

妈妈坐在我对面，不停地给我剥虾，剥好的虾肉都放进我碗里，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我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的味觉早就迟钝了，可我还是拼命往下咽。

这是爸妈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我的动作越来越慢，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裴司璟立刻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我擦干净。

他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再用勺子压成泥，轻声说：

“这个要慢慢吃，别硌着嗓子。”

我刚想点头，就看见爸妈转身冲进厨房，门后的压抑哭声还是飘了出来。

裴司璟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

“没事，他们是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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