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的鎏金光束织成密网，裹着香槟的甜香漫在宴会厅每个角落。

傅宴州指尖捏着高脚杯，杯壁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他却没心思管。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斜前方的餐台边。

那道身影太熟悉，又太陌生。

浅灰色服务生制服裹着过分纤细的骨架，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口罩边缘勒出下颌线的弧度，是他刻在记忆里的形状。

夏之初正半蹲在地上，捡客人碰掉的刀叉，乌黑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的耳尖泛着薄红。

她的动作很快，指尖刚触到银叉，又慌忙起身去接另一桌递来的空盘，窄窄的肩在制服里晃了晃，像株被风刮得快要折掉的芦苇。

傅宴州的指节骤然收紧，冰凉的杯壁硌得掌心生疼。

他记得小时侯的她穿着粉色纱裙，手里攥着玩偶，夏明把她护在怀里，笑着说“这丫头，我可是从小捧在手心里”

。

可现在，她正站在餐车旁，弯腰给客人续酒，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折，腕骨尖得几乎要戳破皮肤，连露在外面的小臂，都瘦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傅总？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身边的合作方总监拍了他一下，递来张烫金名片。

傅宴州回过神，目光却没离开夏之初。

她正被领班叫住，低着头听训，肩膀微微缩着，像只受惊的小兽。

等领班走了，她才抬手揉了揉腰，转身去端刚送来的果盘，脚步快得有些踉跄，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细碎又急促的声响。

八个亿。

傅宴州喉间发紧，那笔被夏明卷走的项目款，足够这丫头在国外住庄园、开跑车，一辈子不用沾半点累活。

现在却蜷在这种地方，端盘子、擦桌子，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混着积压的恨意往上翻。

“没什么”

傅宴州扯出抹敷衍的笑，接过名片塞进西装内袋，指尖却在触到手机时顿了顿，“刚看你们这儿服务生挺辛苦。”

宴会结束时，走廊的廊灯昏黄，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傅宴州，脚步顿在转角。

夏之初正缩在卫生间外的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墙，膝头放着个皱巴巴的纸杯，正仰头喝水。

口罩拉到下巴处，露出的下唇泛着干皮，喉结滚动时，能看清脖颈处突出的锁骨。

大概是喝得太急，她呛了两声，肩膀缩起来，像只累极了的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傅宴州的脚步声很轻，站在几米外，远远的看着她。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眼底没半分温度，只有冷得像冰的嘲弄。

“报应。”

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冷，砸在空气里。

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沓，西装下摆扫过空气，带起的风都透着冷意。

他的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夏之初的脚边掠过，没留下半分波澜，就像刚才那个眼神、那两个字，不过是他路过时，看见一粒碍眼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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