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这年秋天,我从一位老同事那里偶然得知,陈宇因为一个专案回到本市出差一周。
他没有回家住,也没有主动告知。
我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
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我给他发了微信,只有时间和一个本地著名餐厅的包间位置:「明天中午十二点,有空可来。
」
我没有说「妈妈想见你」,也没有问「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留有拒绝空间的邀请。
第二天,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坐在二楼包间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人流。
十二点过五分,陈宇的身影出现。
他更瘦了些,穿著黑色大衣和白衬衫,整个人散发著沉稳。
很快,他走进包间,看到我,停顿了两秒,在我对面坐下。
「妈。
」
「来了,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微笑著点头,把选单推过去。
他点了几道招牌菜,我看了看,又加了两道甜品。
我们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目光一对上就移开视线。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很轻地说:「那本作文本……我后来,其实又写过一些。
我心头一紧,握紧了茶杯。
「不是骂你的话。
」他看向窗外,「是分析。
分析我为什么会有那么激烈的情绪,分析你的行为模式,也分析……我自己的。
」
「分析出什么了?」我问,声音有些哑。
「分析出,我们可能都困在某个局里。
」他转回视线,第一次认真地看著我,眼神复杂,「你困在你母亲给你的局里,我困在你给我的局里。
写出来,好像……就能站在局外看?眼。
」
我愣了?下,意识到他是看了我寄给他的笔记本。
时隔三年多,他居然还记得。
「有用吗?」
「不知道。
」他摇摇头,「但?少,写的时候,没那么憋得慌了。
」
我点了点头,?法言语。
我们平静地谈论著这件事,这不是和解,?是一种共通的悲哀,对我们共同陷入的这个悲剧性「局」的认知。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时。
?部分时间仍是沉默。
结束时,他起身?向?口,说:「我下午的飞机。
转动?把手的同时,他的声?轻轻落下,「其实...」
我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那篇征?...不全是假的,?少...小时候你给我织围巾冻伤手,?疼的感觉是真的。
」
他没给我回应的时间,门轻轻关上,留下一室寂静。
我捂著??口,没有去视窗张望他的背影,只是坐在原地,慢慢喝完?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入口很涩,却隐隐带著回?。
我慢慢走出餐厅,秋天街道的银杏叶慢慢变黄。
我知道我和陈宇的伤口?在心?,不会结痂也不会愈合。
我和陈宇无法完全剥离对?,也?法亲密如初。
我们所能做到的,就是带著伤口活下去,在各?的??轨道里执行,偶尔在那遥远的距离外,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引力。
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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