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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暮色下的家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在空旷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有些刺耳。陆景深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了家具木质清香与某种昂贵插花防腐剂的冰冷气味扑面而来。这不是饭菜的香气,不是生活的暖意,是这座别墅呼吸时吐出的、经过精心过滤的空气。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挑高客厅西侧的巨大落地窗斜射进来,给光洁的灰白色大理石地板铺上了一层浓稠的、琥珀色的蜜。灰尘在光柱中缓慢舞蹈,清晰可见,仿佛这个家连尘埃的飘落都经过了精心的编排。他脱下鞋,弯下腰,将皮鞋整齐地放入鞋柜——第二层,左边,与他早上离开时毫无二致的位置。父亲的拖鞋依旧摆在最显眼的第一层,一尘不染,像一对沉默的墓碑。 “回来了?” 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不高不低,平缓得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水。陆景深直起身,看见母亲沈静宜站在靠窗的花几旁。她背对着门口的光,身形被勾勒出一道优美的、镶着金边的剪影。她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芍药,正微微侧头,审视着面前一只天青色的细颈瓷瓶。瓶子里已经插了几支翠绿的洋兰和几茎雾状的黄栌,她正在寻找最后那支芍药最佳的角度。 “嗯。”陆景深应了一声,将书包放在玄关的凳子上。布料与皮质凳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响。 “今天比平时晚了七分钟。”沈静宜没有回头,她的手指纤长稳定,将芍药轻轻插入瓶口某个特定的位置,然后调整了一片叶子的方向。“学校有事?” “没有。公交车有点堵。”陆景深走过去,在距离花几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靠近的欲望。空气中漂浮着芍药清冽的香气,还有母亲身上那款他叫不出名字、但闻了多年的香水味。后调是檀木和一点冷冷的白麝香,像她这个人。 沈静宜终于完成了她的作品,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在花瓶上流连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然后她才转过身,看向儿子。她的脸完全从阴影中显露出来,保养得宜的皮肤在暮色里呈现出细腻的象牙光泽,眼角的细纹被精心地藏在了得体的妆容之下。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珍珠灰的真丝衬衫,锁骨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居家,但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