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了躺椅，躺在天台上看月亮。

周遇跟了上来，无声坐到我身旁，给我带了一条毯子。

深夜寂静，他忽然轻声在我耳边道：

「顾爷爷和叔叔阿姨，一定也在天上看著你。

「就像你看著月亮时，月亮也在看著你。

「顾宁，你……别伤心。

」

我猝然侧目，在月色下看著坐在我身旁的他。

在这一刻，生出极深的熟悉感。

很多年前，我年少时的那一晚。

陆司年在天台陪我看月亮，说的也是这句话。

可那晚我高烧恍惚，如今回想其实并不太确定，是不是他。

我的心倏然颤动，沉声问他：

「很多年前那晚，在天台，你是不是也……」

23

周遇一瞬慌乱不堪，侧开了目光道：

「对不起。

「那时候你说我太吵，我不敢再去找你。

「可还是没忍住……

「夜里看到你坐在天台，就抱了毯子翻了天台围栏去见了你。

「那些话……

「死后的亲人，会在天上看著人间。

「是……是你告诉过我的。

」

周遇的母亲，是难产离世的。

他幼时，我给他读过故事书。

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看著人间的故人。

我的眼眶，在一瞬酸涨欲裂：

「原来……原来那时候是你啊。

」

周遇慌张垂下了头。

二十多岁的男人。

却在这一刻，让我看到了那个七岁的小孩的影子。

我听到他无措的愧疚的声线：

「对不起，那五年……

「我不该瞒著你。

「一开始，我以为陆司年只是一时兴起用AI。

「我只是……只是真的太想和你说说话了。

「我潜入了他设定好的AI程式。

「那晚你刚好心情不好，我跟你聊了一彻夜。

」

「我……我以为。

「陆司年一定很快会后悔，不再用AI。

「或者你会很快受不了异地，受不了他不回江城，跟他分手。

」

「再后来，时间越来越长。

「我可以跟你聊很久很久。

「听你说不完的话，告诉你我想说的话。

「我所幻想的渴望送给你的所有东西。

「甚至我从前偷偷写的书信和日记。

「都变得能亲手交到你手里。

「我发现……我发现我出不来了。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他的眸光，在月光昏暗里变得痛苦而疯狂：

「我总是无数次想。

「就下一天，下一个月，我一定告诉你真相。

「可下一天，下一个月，真的好快啊。

「顾宁，对不起，对不起……」

「直到陆司年说，他再过一月就要跟你订婚。

「说婚后照样可以用AI陪你聊。

「我才……才不得不醒来，让你清楚真相。

」

难怪，那些情书信件里写尽爱意。

却总是刻意模糊掉许多生活细节，没有独属于陆司年的生活痕迹。

我侧头，在月色里看著他万分无措的惊惶的模样。

良久，我在渐渐泛红的目光里，轻声而颤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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