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种缓慢而痛苦的方式,在惩罚他自己,也在惩罚我。
他用生命作赌注,只为换一个跨越阴阳的相聚。
我疯狂地呐喊,试图阻止他这疯狂的行为。
“不,河晏你不能这样。”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这样糟蹋自己,我要你好好活着,你听到没有?”
可我的声音,依旧无法传递给他。
他仿佛完成了某种倾诉,心力交瘁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愈发微弱。
身体的疼痛让他蹙紧眉头,冷汗浸湿了额发。
可他嘴角那丝近乎解脱的弧度,却未曾消失。
我看着他生命的气息一点点流逝,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将我淹没。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离开。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什么办法……
想起他曾在我触碰他手的时候,能感觉到凉意。
我再次把手伸向他,一遍又一遍在他的掌心写下三个字。
活下去。
活下去。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我所在的方向,泪水瞬间涌出,滑落鬓角。
“你不希望我能陪你吗?”
可我还是一遍一遍。
用着最坚定的信念,写着我最想告诉他的话。
他明白了。
他释然了。
他知道这是我对他最后的爱意。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解锁,他艰难地按下紧急呼叫的快捷键。
他用微弱的声音对着接通的电话说出了地址。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进来,将他抬上担架。
我紧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被送入抢救室。
经过紧张的抢救,河晏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
医生严肃地告诉他,这次非常危险,排异反应对他的移植肾造成了损伤。
后续需要更精心的治疗和调养,必须严格遵医嘱服药。
河晏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里那求死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无尽悲伤的清醒。
他不再拒绝治疗,乖乖配合吃药打针。
他出院后,开始定期复查,认真服药。
他搬离了那个出租屋,回到了自己正常的生活轨道。
他依旧会去那些充满回忆的地方,但不再是一味地沉溺,更像是某种告别和缅怀。
他去了我的墓前,放上了一束我生前最喜欢的白色小苍兰。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但我知道,他在心里对我说了很多。
他的执念,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经从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思念和背负着真相活下去的责任。
他选择活着,替我看着这个世界,完成我们曾经梦想中那些平凡而温暖的部分。
而我,在他拨通求救电话,选择活下去的那一刻,便感到魂魄上那道无形的枷锁,悄然松动了。
地府的引路光再次出现。
判官的声音在我魂识中响起:
“执念已消,轮回可入。”
我最后看了一眼人间的阳光,看了一眼那个终于开始学着与悲伤和解,努力活下去的河晏。
心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
我转身,走向那引路的光,走向我应有的归宿。
哈市的雪,终究只落在了记忆里。
而人间的烟火,将继续为活着的人明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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