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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我亲爱的孩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大概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

这大概是妈妈这辈子对你说过最多、也最没用的一句话。

妈妈是个罪人，不配当你的妈妈。

我生了你，却扔了你；我找回你，却毁了你。

我用“爱”

的名义绑架你，用“付出”

的谎言欺骗你，却从未给过你一天真正的母爱。

我知道你恨我，应该的。

妈妈也恨自己，恨到每天夜里都睡不着，恨到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残忍。

医生说，我的人工心脏可能撑不了多久。

也好。

这条命，本来就是该还给你的。

只是妈妈还有最后一件事想为你做。

乐乐，妈妈这辈子给你的东西，都是肮脏的——虚假的拥抱，带着条件的爱，还有那些从你身上夺走的、血淋淋的器官。

但这颗心是干净的。

它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它生来就应该是你的。

医生说很匹配，真好。

仿佛它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你需要它的这一天。

希望它能代替妈妈，好好跳动，陪我的乐乐去看更远的风景，去经历妈妈没能给你的、平安喜乐的人生。

我爱你，我的儿子。

但请你不要记住这份爱，它来得太迟，也太脏了。

如果真有下辈子，求求老天爷，不要再让你做我的孩子了。

去一个普通却温暖的家庭，做一个被毫无保留爱着的孩子。

永别了，我的乐乐。

愿你来世，永不遇我。”

信纸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胸腔里，那颗心脏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楚席卷了我。

那不是我的情绪，是她的。

她的痛苦，她的悔恨，她绝望的爱，还有她最后放手时那撕裂般的疼痛，全都通过这颗心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我。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我总会无缘无故地流泪，总会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

原来，是她在哭。

我想着妈妈，想起这个给我生命，又夺走我一切的女人。

这个我恨过、怨过、也偷偷爱过的女人。

这个到最后，把心挖给我的女人。

我们之间，到底谁欠谁，谁又还了谁，早就算不王了。

胸口的跳动平稳而有力。

咚，咚，咚。

像在说：

活下去。

带着我所有的爱与罪，活下去。

新年已经过去了。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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