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在苏黎世为我安排了一切。
他说:“允恩,把过去留在那片土地上。
在这里,你只是杨允恩,杨家的外孙女。”
我尝试着去做。
周末去阿尔卑斯山徒步,站在雪山顶上看云卷云舒。
我开始画画,画雪山,画湖泊,画一切干净纯粹的东西。
心理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时间。
我点头,继续画着我喜欢的画。
一年后的某天,我在画室里接到律师的电话。
“杨小姐,周时序在狱中提交了申诉,要求将刑期延长。”
我握画笔的手停住:“理由?”
“他说当年王可诺女儿的心脏移植手术,主刀医生是他重金收买的。
那孩子本来可以等正规器官捐献,但他等不了,他要在王可诺面前表现,所以伪造了配型数据,加速了您孩子的死亡。”
画笔掉在画布上,染脏了一片雪山。
“他还供出了三个医疗腐败案,涉及周氏控股的三家医院。”
“这些新罪名,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我沉默了很久:“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
律师顿了顿,
“他说想赎罪。
真正的赎罪,不是坐几年牢就完事的。
他要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错事负责,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苏黎世湖。
湖水清澈见底,天鹅悠闲地游弋。
我拿起画笔,在染脏的那片雪山上,画了一只坠落的鸟。
又过了一年,我考上了苏黎世大学艺术系。
开学典礼那天,外公亲自飞来参加。
他头发更白了,但精神很好,拉着我拍照,笑得像个孩子。
“你妈妈要是看到,一定很高兴。”
他说。
我也笑,眼睛发酸。
妈妈,我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不错。
王可诺和陈同洲的案子也判了。
挺好的。
大家都得到了应有的结局。
除了
除了那个我刻意不去想的人。
第三年春天,我在学校办了个小型画展。
主题是重生。
展出的全是这三年的作品。
画展最后一天,来了个特殊客人。
是周时序的母亲。
她老了很多,穿着朴素,在《坠落》那幅画前站了很久。
画上是一只折翼的鸟,正在坠向深渊,但深渊底部,隐约有光。
“允恩,”
她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红,“我能抱抱你吗?”
我点头。
她抱住我,很轻:
“对不起周家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当年明明看出时序不对劲,却没阻止”
“都过去了。”
我说。
“时序他”
她松开我,擦了擦眼泪,
“他在里面病了。
胃癌,晚期。”
我愣住。
“他不让告诉你。
但我想你应该知道。”
周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他给你的。”
信封很厚。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信,和一张诊断书。
诊断日期是一年前。
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了。
信我没看,直接塞回信封。
“您拿回去吧。”
我说,“我和他,早就两清了。”
周母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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