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过去了。

我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妈妈每周打扫，哥哥有时会进来坐坐，爸爸会在门口站一会儿。

生活继续。

爸爸升职了，工作没那么忙了，每天准时回家吃饭。

妈妈在一家花店工作，学会了插花。

她经常带花回来，放在我的房间。

哥哥考上了重点高中，成绩很好。

我的忌日，他们又去扫墓。

这次带了很多花，还有我喜欢的书和画册。

“浩宇，我们来看你了。”

妈妈说。

她蹲下来，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妈妈在花店工作，学了很多。

下次给你带更好的花。”

“浩宇，哥哥考上高中了。”

哥哥说，“是你以前想考的那所。”

“浩宇，爸爸学会做饭了。”

爸爸说，“虽然没你做得好吃。”

他们在墓前待了很久。

没有哭，只是说话。

像我还活着一样。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

橱窗里摆着草莓蛋糕。

妈妈停了一下，走了进去。

“要一个草莓蛋糕。”

她说。

店员包装好，递给她。

回到家，妈妈把蛋糕放在餐桌中央。

她点了三根蜡烛。

“今天是我们浩宇离开一年的日子。”

她说，“也是他重获自由的日子。”

她切蛋糕，分了四块。

最大的那块，放在我的位置前。

“浩宇，吃蛋糕了。”

她说，“这次想吃多少吃多少，妈妈不骂你了。”

他们开始吃蛋糕。

很甜，草莓很新鲜。

哥哥吃了一口，眼泪掉下来。

“好吃吗？”

妈妈问。

哥哥点头。

“那就多吃点。”

爸爸也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

妈妈看着我那块蛋糕。

“浩宇，下辈子，如果还愿意来，来做妈妈健康快乐的儿子。”

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想来了，也没关系。

去做你想做的，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哥哥也是。”

他们吃完蛋糕，收拾桌子。

我的那块蛋糕还在盘子里，没人动。

妈妈把它放进冰箱。

“明天再吃。”

她说。

晚上，妈妈走进我的房间。

她坐在床上，摸着枕头。

“浩宇，妈妈今天去咨询了。

医生说我好多了。”

“我还是很想你。

每天都想。”

“但我不再恨自己了。

恨自己没用，你也不会回来。”

“我会带着对你的爱和愧疚，好好活下去。

照顾好爸爸和哥哥。”

“这是我答应你的。”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打开抽屉，里面是空的。

但她知道，那里曾经有一把刀，有一盒药。

有一个男孩，在无数个夜晚，坐在这里，思考生与死。

“晚安，浩宇。”

她关上台灯，走出房间。

门轻轻关上。

月光洒进来，照在整洁的书桌上。

风吹动窗帘。

仿佛有人轻轻叹息，又仿佛只是风声。

在另一个世界，或者没有世界的某个地方。

一个男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有灯光、有蛋糕、有爱的家。

然后转身，走进光里。

不再回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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