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假意

我爸是金牌救援队长。

新闻直播里，他正把最后一个受困者托出洪流。

那是我的养妹。

记者哽咽着将话筒递过去：「程队，把亲生女儿留在最后救，您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爸浑身泥水，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是队长，必须对每个生命负责，自己家的孩子总归能多扛一会儿。

」

全场掌声雷动。

我慢慢放下面包。

“爸，”

我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让我多等了四个小时，就因为怕别人说你偏心？”

“你先找到的明明是我！”

我爸脸上的感动还没收住，就被我的质问砸得黑了脸。

他愣住，张了张嘴。

我心底那点仅存的希冀，被他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程曦！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训斥。

“那么多镜头对着，那么多群众看着，我是队长！”

“小婉身体弱，呛了水吓坏了，我先救她怎么了？你是姐姐，就不能让让妹妹？”

让让，又是让让。

我的心骤然沉底。

原来四个小时的绝望等待，泡在冰冷脏水里的恐惧，抵不过他一句“体谅”

。

“程队说得对，曦曦，你别闹脾气。”

赶来的男友周扬握住我肩膀，语气温和，“小婉刚受了惊，大家都先冷静。”

冷静？

我看着周扬，又看向我爸。

他们站在一起，看似劝和，实则偏心。

“我不冷静？”

我喉咙发哽，声音抖得厉害。

“我等了四个小时！

水那么冷，我一直喊，没人应”

“我抱着那根柱子，又饿又怕，以为真要死在那儿了！

你明明先看到我的！”

“够了！”

我爸厉声喝止，脸上挂不住，“当着这么多人，像什么话！”

养妹程婉不知何时被我妈搀着走了过来。

她裹着毯子，小脸苍白，眼圈立刻红了。

“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怪爸爸，他是为了救我”

我爸立刻心疼地搂住她肩膀，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失望。

周扬也叹气：“曦曦，你看看小婉多懂事。”

我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才来这个家两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

“两年前那个保送名额，就因为她身体不好，我让了。

现在，我活命的机会也要被她先拿走吗！

？”

“是不是只要她会哭，会示弱，我在这个家就永远该被排在最后？”

我爸脸色铁青，周扬欲言又止。

经年累月的伤痛在这一刻化为沟壑。

我后退一步，避开周扬想拉我的手。

“程队，程叔叔。”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的责任和公平，我领教够了。”

“这个永远需要我体谅和让路的家，我不住了。”

说完，我转身推开围观的人，径直走进外面未散的雨幕里。

身后传来我爸的怒喝和程婉的抽泣，但我没回头。

雨水砸在脸上，比眼泪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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