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他们果然没再来打扰我。
只是每个月一号,我的银行卡里都会准时多出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够覆盖我基本生活和药费。
我一次没动,任由它们躺在账户里。
程婉在拘留所也没消停,居然托人联系到了周扬,想让他“念旧情”
帮帮她,找我麻烦。
周扬直接把录音和聊天记录发给了我,附了句:“对不起,还有,小心。”
我回:“没必要,已无关。”
年前最后一场雪落下时,我搬出了合租屋,用自己攒的钱租了个带暖气的小单间。
除夕夜,我煮了速冻饺子,窗外爆竹声震天。
敲门声很轻。
我打开门,爸妈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
手里提着保温桶和水果,局促得像走错门的推销员。
“曦曦过年好。”
我妈声音发颤,把东西递过来,“包了点饺子,你爱吃的白菜馅”
我没接。
只是看着他们冻红的鼻尖,和眼底的小心翼翼。
我爸搓着手,哈出白气:“我们我们就来看看,马上走。”
他顿了顿,喉咙干涩。
“曦曦,过去的事爸知道补不回来,我就想着以后每年,能不能都看看你?就像就像普通亲戚那样走动?”
“回不去了。”
我说,声音平静,“有些东西,不见了,就是不见了。”
他们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但,”
我看着飘进来的雪,“如果只是偶尔发个消息,报个平安,可以。”
这已是我能给出的全部。
春天,我在便利店的值班表被恶意发上网,配文“道德败坏逼疯父母之女深夜打工,疑似从事不正当职业”
。
又一轮网暴袭来。
那天下班晚,我刚出店门,阴影里就窜出个人,举着瓶子朝我泼来,嘴里骂着脏话。
我根本来不及躲。
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出来,狠狠撞开那人。
瓶子砸偏,刺鼻的液体大半泼在了来人背上。
是我爸。
他闷哼一声,却反手死死扭住那人的胳膊。
保安冲过来把人按住。
骚乱中,我才看清我爸旧夹克后背被腐蚀出一片焦痕,皮肤红肿起泡。
“没事吧?曦曦?溅到没有?”
他第一反应是扭过头看我,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救护车上,我妈慌得直哭。
我爸趴在担架上,还勉强冲我扯出个笑:“吓着了吧?爸没事皮糙肉厚。”
我看着他背上狰狞的伤,和那张苍老带笑的脸,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之后,我开始回复他们微信上关于“吃饭了吗”
、“天气冷加衣”
的唠叨。
有时周末,他们会挑我打工的白天,在我工作的角落坐一会儿,买两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喝完就悄悄离开。
我们从不提过去,也不谈未来。
我的伤疤还在。
但偶尔,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我会给他们回一句:“嗯,吃了,你们也保重。”
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至少现在,我呼吸的空气,是最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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