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姝出院那天，我去接了她。

她很高兴，特意换了一身新裙子，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她以为我要带她回家。

以为我们能重新开始。

但我把她带到了机场。

陆医生拿着两张机票，站在安检口等我。

顾明姝看到陆医生的那一刻，眼里的光瞬间碎了。

她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两张机票。

然后，转头看我。

眼里全是惊恐和哀求。

她疯狂地比划：

【你要走？】

【你要跟她走？】

【那我呢？阿深，那我呢？我为了你变成了这样，你还要丢下我吗？】

【别走……求求你别走……我以后会很乖的，我不逼你了，我不闹了，我会做饭，我会洗衣服，我会当你的狗……别不要我……】

她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衣角，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两个哑巴，在机场上演着无声的撕心裂肺。

我看着她。

心里很酸，很疼。

但我没有心软。

我蹲下身，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

顾明姝拼命摇头，不想松手，但我很坚定。

掰开最后一根手指后，我站起身，看着她，比划了最后一段话：

【顾明姝，我不恨你了。

】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要去过我的新生活了。

】

【你救了我一命，七年前我也救过你一命。

我们两清了。

】

【以后，好好活着。

别再找我了。

】

比划完，我挽住陆医生的手臂，转身走向安检口。

身后传来顾明姝绝望的嘶吼声。

那是哑巴特有的、撕裂般的“啊——啊——”

声。

像是一只被抛弃的野兽，在对着苍天泣血。

我没有回头。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我脚步没停。

再见了，顾明姝。

再见了，我的青春，我的爱，我的恨。

从今往后，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陆医生坐在我身边，用手语比划：【睡一觉吧，醒了就是新生活。

】

我点点头，闭上了眼。

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

带着我残破的喉咙，和那个已经死去的林念深，彻底离开了顾明姝的世界。

后来我听说，那天顾明姝在机场发了疯。

她冲破了安检，被特警按在地上，却还在嘶哑地喊着我的名字。

直到飞机消失在云端，她才像被抽干了浑身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她在医院病房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半瓶润喉糖。

那是七年前，我刚开始做配音时，她跑遍了半个京城给我买的进口糖。

她说：“阿深，你的嗓子是无价之宝，要好好护着。”

后来，她亲手毁了这件无价之宝。

而那瓶糖，也早就过期了。

顾明姝没有再找我。

因为陆医生给她发了一封邮件。

只有一句话：

【他还活着，但那个爱你的林念深已经死了。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别去打扰他的新生活。

这是你唯一能为他做的赎罪。

】

顾明姝信了。

或者说，她不敢不信。

她怕她再逼我一次，我就真的会死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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