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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洪武二十六年春正月,应天府的雪下得紧,覆了皇城的琉璃瓦,也覆了城门外那片沾着血腥的土地。蓝玉案审结不过旬月,诏狱的铁门吱呀作响,日日有锦衣卫的缇骑押着新的案犯往里头送,宫墙内外,连风里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早朝的钟鼓声比往日沉了三分,奉天殿内,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御案上堆着的,是一叠叠来自各省的密报,字字句句,皆是关于蓝玉余党株连的奏疏。他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玉佩,那玉佩是马皇后生前所赐,触手生温,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 “蓝玉悖逆,罪不容诛,然株连过甚,恐伤朝廷元气。”户部尚书郁新出列,声音带着几分颤意,“陛下,近日苏浙一带,因株连致家破人亡者逾千户,百姓惶惶不安,春耕怕是要误了。” 话音刚落,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便出列反驳:“郁大人此言差矣!蓝玉党羽遍布朝野,若不斩草除根,他日必成心腹大患。苏浙那些被株连的,哪个不是与蓝玉有勾结?些许动荡,比起社稷安危,何足挂齿?” 郁新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臣闻有百姓因与蓝玉府中仆役有过一面之缘,便被缇骑拿了去,如此滥捕,恐失民心啊!”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盯着阶下的群臣。他看见李善长垂着头,胡须抖个不停;看见徐辉祖攥紧了朝笏,面色凝重;看见那些新晋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郁新,你可知蓝玉在边关,私纳蒙古王妃,擅调军马,其意何为?” 郁新躬身道:“臣知蓝玉罪大恶极,然……” “没有然!”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龙椅扶手的木雕都震得发响,“朕自布衣起,扫平群雄,定鼎天下,靠的就是一个‘严’字!姑息养奸,便是养虎为患!传朕旨意,凡蓝玉党羽,无论官职大小,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殿外的风雪声,呜呜咽咽,像是在哭。 【二】 奉天殿的旨意传到应天府的街巷时,城南的一处小院里,老秀才周桐正坐在窗前,翻着一本破旧的《论语》。他的儿子周琛,原是蓝玉府中的幕僚,上月被缇骑抓走,至今杳无音信。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