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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以后,他没再来过。
顾清源偶尔来送些画材或点心,从不多问。
直到半月后,他带来消息。
“京里有些传闻。
那位卫将军已经自请戍边,不日启程。”
“嗯。”
我静静听着,仿若不认识这个人。
“还有,他府上那位林姑娘,前几日在赏花宴上不慎落水,被路过的翰林院编修所救。”
“众目睽睽,湿衣贴身,现已匆匆定下婚约,月内远嫁。”
倒像是她会选的出路。
我心下无感,只觉得也该盘算一下自己的以后了。
听闻这几日码头盘查松懈了许多,皇帝也许是松了江南的口子。
“顾先生,我打算离开京城。”
顾清源似乎并不意外:“去何处?”
“江南。”
他点点头,似乎早已准备好,从袖中取出一封薄信和一个地址。
“我有一位故交,在苏州经营绣庄,为人可靠。
你可以凭借这些去寻个落脚处。”
三日后,我登上南下的客船。
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巍峨的城墙,竟与小画中朦胧的古桥有些相似。
从来都是人用情感,赋予景物别样的意味。
这一走,便再没回头。
我在江南安顿下来。
顾清源的朋友姓周,是个豪爽的妇人,大家都称她“周娘子”
。
她看了我的画后便与我一拍即合,拉我加入她的商铺,商量好了日后的合作事宜。
这以后,我的日子安稳起来。
直到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我正对窗改着画样,铺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来人穿着一身深蓝常服,身形年迈,却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是当今圣上。
铺子里霎时寂静。
他将众人遣了出去,只留我一人。
他走到跟前,看着我身上半旧的棉布衣裙,案上廉价的纸笔,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
“你母后若在,见你这样,要心疼。”
我放下笔,起身行礼:“民女阿昭,见过贵人。”
他喉结滚动了下:“朕我去岁冬日大病一场,咳了许久。
太医开的药总嫌苦。”
“想起以前这种时候,你母亲总会给我备上各种甜糕。
你小时候也吃过。”
“你母亲去了之后,每次生病也没想着那个味道。
但这次李嬷嬷换着花样做了很多,我都觉得不对。”
“我想,是因为你不在身边。”
我听着,没吭声。
上次与他度过父女二人时光,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已物是人非,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却好像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金丝袋子,放在桌上。
“你母后当年有一笔嫁妆流落江南。
这么多年,我忙于政务,都没时间去找。
但现在追回来了,理当归还她的女儿。”
我看着他放在那里的东西,又抬眼看他。
不过一年,他两鬓已斑白不少,眼角的纹路愈发深刻。
“多谢。”
我张张嘴,只吐露出几个字,“若无他事,民女还要赶工。”
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母后当年最喜欢的便是江南,你在这里,保重。”
他转身离开。
雨声淅沥,画纸上绽开的墨迹,一点点淹没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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