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家里设了灵堂，我的照片摆在客厅里。

照片里的我，带着攀岩馆的头盔，对着镜头挤出笑。

妈妈说这张看起来最有精神。

妈妈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香喷喷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她看向我房间的方向，轻轻的说：

“芝芝，吃饭了。”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又舀了一勺排骨汤。

爸爸沉默着拿起筷子，手在颤抖。

他看着那碗越堆越高的饭菜，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妈妈像是没看见，继续往我碗里添菜：

“多吃点，今天爬了那么久，肯定饿了。”

爸爸拦住妈妈，劝阻着：“别这样。”

妈妈抬起头，不理解的看着爸爸：

“芝芝训练完就是该多吃点，不然哪有力气？”

就在这时，妈妈的手机响了起来。

妈妈打开，是工地包工头的，妈妈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

男人尖利的声音传来：

“旷工好几天，还想不想干了！”

“不想干就跟你那个死鬼女儿一样，趁早滚蛋！”

妈妈再也坚持不住，爆发出来：

“我女儿死了，被我害死了，你满意了！”

包工头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

“我早就说了，让你别守着这个，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人财两空！”

“嘟嘟嘟”

妈妈摁掉电话，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我只要我的芝芝。”

“都是妈不好。”

那天以后，妈妈便一蹶不振了。

她辞掉了工作，整天待在家里，开始模仿我生前的样子。

而我，一直飘在她身边。

看着她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只觉得无能为力。

妈妈，够了，真的够了。

爸爸试图阻止她，她把爸爸推开：

“别管我，我在治病。”

“等我把病治好了，芝芝就会回来了！”

爸爸带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这是“代入性妄想症”

。

极度的内疚导致她把自己当成了女儿，重复女儿的经历来赎罪。

爸爸听从医生的建议，把那些可能导致妈妈犯病的病历本，药瓶都收起来。

但妈妈总能找到，或者用别的东西替代。

直到那天下午，爸爸在客厅发现妈妈倒在地上。

她的身体抽搐着，手里紧紧抓着一支已经空了的旧针管。

爸爸吓的魂飞魄散，扑过去抱起她。

妈妈在他怀里睁开眼，颤抖着说：

“老林，我的心脏好疼。”

“芝芝那么小，肯定忍不了。”

“每次犯病的时候，她该有多难受啊。”

无奈之下，爸爸把妈妈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的状态时好时坏的。

有时会疯了一样翻出攀岩服，急急忙忙的往上套。

“等我练好了，芝芝就会回来了！”

有时会安静的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

“老林，你别管我了，跟我离婚吧。”

“虽然他们没抓我，但我知道，就是我把芝芝害死了。”

“你怨我，恨我，都是我自作自受。”

爸爸走到窗边，握着妈妈瘦削的手：

“女儿走了，你也走了，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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