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年后。

我在一家商场逛街。

正试着一件大衣，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保洁阿姨不小心把脏水桶打翻了，弄脏了一个顾客的鞋。

“你瞎啊！

这鞋五千多！

你赔得起吗！”

顾客不依不饶。

保洁阿姨卑微地弯着腰，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擦……”

那个背影，佝偻，瘦小，头发花白。

是妈妈。

短短一年，她像是老了二十岁。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被人指着鼻子骂，看着她跪在地上用袖子擦鞋。

那个曾经在麻将桌上指点江山，在家里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

此刻卑微如蝼蚁。

我的同事小声问我：“林安，你看什么呢？”

大概是母女连心，或者是某种感应。

妈妈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我这边。

四目相对。

她的动作僵住了。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复杂的光芒。

惊喜？羞愧？还是看到救命稻草的渴望？

她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安……”

她刚发出一半的音节。

我却依然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转过头，对着同事微笑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走吧，去那边看看。”

我挽着同事的手，转身离开。

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哪怕一次。

走出商场，阳光刺眼。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书签。

那是用那张曾经存着二十万的银行卡剪成的。

虽然卡废了，但我把它留了下来。

上面贴着一句话，是周律师给我的那个信封里，父亲留给我的信的最后一句话。

“安安，爸爸知道你妈重男轻女。”

“这钱你拿着远走高飞，别回头。”

原来，在这个家里，真的有人全心全意爱过我。

虽然他已经不在了。

但这已经足够支撑我，走完剩下的路。

有些亲缘，断了就是断了。

不需要和解。

不需要原谅。

只需要向前看。

我把书签放回包里，大步走进阳光里。

风很轻，天很蓝。

这是属于我林安的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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