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想去追，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头。

弟弟很快就发现日子不一样了。

妈妈不再给他洗脸，不再给他讲故事，不再笑着叫他小少爷。

她整天待在房间里，对着我的遗照说话。

弟弟的球鞋脏了，他抱着球鞋去找妈妈。

“妈妈，帮我刷鞋子。”

妈妈坐在地上。

像是没听见。

“妈妈！”

弟弟提高声音。

妈妈慢慢转过头，眼神空荡荡的。

弟弟愣在那里，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无视过。

“妈妈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只喜欢哥哥？哥哥都死了你还想着她。”

他把手里的鞋子扔在地上，用脚去踩。

“我讨厌坏哥哥，讨厌讨厌讨厌！”

妈妈终于动了。

弟弟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扬起下巴，等着妈妈像以前那样哄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弟弟被打蒙了，呆呆地看着妈妈。

妈妈眼里全是血丝。

“滚，别在这儿吵你姐姐。”

弟弟哇的大哭，转身跑出房间去找爸爸。

爸爸正对着电脑上一堆邮件发呆，他的头发也白了很多。

“爸爸，妈妈打我！

妈妈为了哥哥打我，你管管妈妈！”

爸爸疲惫地说：“别烦我，爸爸很忙。”

弟弟哭声卡在喉咙里，不敢置信地看着爸爸。

“你们都不爱我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孩子了，你们应该对我更好才对呀！”

爸爸觉得浑身发冷，他们到底养出了一个多么冷血的孩子？

他决定请个教育专家。

就在他准备去找妈妈谈谈这件事时。

妈妈却已举起剪刀，将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全剪了下来。

她要去当苦行僧，给我祈福。

临走前弟弟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别丢下我，我错了，我以后听话，你别走……”

妈妈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轻轻掰开弟弟的手。

日子一天天过，爸爸每年过年带着弟弟去庙里见妈妈。

妈妈从来不见弟弟，只隔着门说一句：“施主请回。”

说来也怪。

妈妈开始苦修后，我的灵魂竟一点点凝实起来。

我又能飘很远了。

我跟着奶奶回到乡下，她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然后，她从屋里拿出一根粗麻绳。

把绳子往梁上挂，还打了个结。

我急了，在心里想着断掉，断掉。

绳子竟然真的从中间断成两节。

奶奶看着地上那节断绳愣住了。

我飘到她面前轻轻地说：

“奶奶，这世界很美。”

“你晚点再来陪我吧。”

奶奶好像明白了什么，眼泪慢慢滚了下来。

很多年过去了。

奶奶已经很老很老了，头发全白了。

一个春天的早晨，阳光很好。

奶奶的呼吸慢慢停了。

我飘在床边，轻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我来接你了。”

奶奶眼睛缓缓睁开，她看见我后笑得像个小孩一样。

“书曜，你终于来了。”

“嗯，奶奶，我们走吧。”

我扶着她起来，她身体变得很轻，和我一样。

我们手拉着手，穿过墙壁飘到屋外，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花瓣穿过我们身体，又轻轻掉了下去。

只留下满地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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