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沈清妍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知道我不想在医院里等死。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她给我办理了出院，把我带到深山湖旁的疗养院住下。

其实我也不想最后的时光和他一起度过。

但是没办法，沈清妍不肯走。

我想这就是人生的缺憾，我总想得到的东西最后总得不到。

她将沈氏董事长的位置交给别人。

每天固执地和我睡在一起，给我做一日三餐，如同一对普通的夫妻。

偶尔会有几个国外面孔的人过来拜访，不过半个小时又要摇头离开。

每每这个时候，沈清妍就会独自一个人站在门外许久，带着浓厚的烟味肿着眼进洗手间。

我乐得自在。

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往窗外看。

冬雪飘飘，目之所及之处一片雪白。

可惜我再也没有力气出去走走，打雪仗了。

脚边还堆着一叠书，是设计专业的。

沈清妍好像记起了我之前的很多愿望。

比如读书。

她重新夺回沈氏的那年，我以为我可以重返学校，重回人生的正轨。

但她不允许。

在我面前摊开图册的时候，沈清妍蹲在轮椅上，瞧着我忽然落下泪来：

「对不起，景琛，我不该不准你去读书。

」

「我只是太怕你恨我，你会离开我。

」

「对不起，如果那时候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

她伏在我的膝盖上，失声痛哭，一直说对不起。

不知道哭了多久，沈清妍牵起我的手：

「景琛，你爸爸的骨灰我找人都捡起来了。

」

「墓地我也重新找好下葬了。

」

「春节后，我给你爸爸办个葬礼好吗？」

「你再撑撑，活久一点，亲眼看你爸爸下葬好不好？」

我费力地扭过头看她，沈清妍一脸着急，好像做错事的孩子等待批评。

「谢谢。

」

这两个字我是真心实意的。

谢谢你帮我收拢爸爸的骨灰。

「可是，葬礼就不必了。

」

我想爸爸也不愿意在和沈清妍有任何瓜葛。

我缓缓闭上眼，意识越来越轻。

模糊间，我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房间里暖气正好，我赖着不肯起床。

少女推开我的门，晃着手里好几个雪球夹子：

「景琛，走啊，我们去堆雪球。

」

我慢吞吞地起来穿羽绒服。

「穿这么少，冷死你。

」

一条红围巾猛地被挂在我的脖子上。

少女小声吐槽，又耐心地将它圈好，直到确认没有一点寒风能钻我的脖子。

「走咯。

」

雪地上，少男少女在奔跑欢笑。

好像每一天都会这么开心。

谁不知道，站在未来往回看，这样简单的美好可望不可及。

都是我们回不去的曾经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