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门学子永昌十七年的江宁府,春寒料峭。
天还未亮,城西陋巷深处的一间瓦房里,十九岁的陈远已经借着微弱的油灯光芒,在泛黄的书页上做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寒风从窗纸的破洞中钻进来,让他不时搓一搓冻得发僵的手指。
"
远儿,歇会儿吧,喝点热粥。
"
母亲李氏端着粗陶碗从灶间走出,看着儿子在春寒中冻得发红的手指,心疼不已。
她的手指因常年织布而粗糙开裂,却仍坚持每天早起为儿子熬粥。
陈远放下书卷,接过碗,瞥见粥里稀稀拉拉的米粒,不动声色地将大半倒回锅裡:"
娘,我够了,您和妹妹多喝点。
今日要去府学听讲,吃得太多容易困倦。
"
三年前,陈远的父亲陈明远原是县衙钱谷师爷,为人刚正不阿,因拒绝做假账陷害清廉的同僚,被江宁府同知赵文渊设计革职。
从此,陈家一落千丈,靠母亲织布、妹妹做绣活维持生计。
父亲因此事郁结成疾,终日卧病在床。
"
今日府学有徐学政的讲会,儿子要去听讲。
"
陈远快速喝完粥,整理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衫。
这件长衫已经穿了三年,袖口处磨得起了毛边,但他始终舍不得换新的。
李氏从怀里掏出五枚铜钱,塞到儿子手中:"
买些吃的,别饿着肚子读书。
"
陈远推辞不过,只取两枚,余下的塞回母亲手中:"
足够了。
前日帮王老伯抄书,他还多给了些工钱。
"
走在江宁府的青石板路上,陈远心中百感交集。
街市上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与他家中的清贫形成鲜明对比。
三年前,他还是无忧无虑的师爷公子,如今却要为每顿饭食精打细算。
路过一家书铺时,他驻足良久,看着橱窗里新到的《资治通鉴》,最终还是摇摇头继续前行。
"
哟,这不是陈大才子吗?
"
一个讥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赵德才,赵同知之子,他的死对头。
赵德才身着锦缎长衫,手执泥金折扇,身后跟着几个纨绔子弟,故意挡住了去路。
"
赵公子。
"
陈远淡淡行礼,不欲纠缠。
赵德才却不打算放过他,用扇子挑起陈远挎着的布包:"
听说你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读什么书?
不如来我家铺子做个账房,赏你口饭吃。
"
他身后的跟班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陈远面色不变:"
不劳赵公子费心。
"
"
装什么清高!
"
赵德才冷笑,"
别忘了,你爹是怎么丢的差事!
不识时务的下场就是如此!
"
陈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深知父亲是被赵文渊陷害,但势单力薄,无力抗衡。
这三年来,他目睹父亲从意气风发的师爷变成卧病在床的药罐子,心中的愤懑难以言表。
"
赵公子若无他事,陈某告辞,讲会即将开始。
"
陈远绕开他们,径直向前走去。
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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