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的灵魂，一直跟在安安身边。

许多年过去，又是一个清明。

细雨如丝，落在公墓的青石板路上。

安安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沿着小径走来。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惶恐无助的少女。

一身得体的西装，步伐沉稳，眼神沉静。

她如今是一名专业的律师，正如她年少时在我病榻前发过的誓。

她在我的墓碑前，放了一小束洁白的雏菊。

安安蹲下身，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块柔软的绒布，开始细细擦拭我的照片和碑文。

动作熟稔而温柔。

“姐，我来看你了。”

她轻声说。

“今天刚赢了一个案子，帮一个被拖欠抚恤金的环卫工阿姨拿回了补偿。

她抱着我哭的时候，我就想起你。”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城市轮廓朦胧，近处松柏苍翠。

“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

她微微笑起来，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按揭买了小房子，不大，但很明亮。

养了一只猫，有点胖，总爱蹭我的卷宗。

我还记得你以前说，等以后安稳了，也要养只小动物。”

“苏女士你妈妈，几年前在寺里去世了。

很安静。

我去看过一次，她没见我，托人递了串旧佛珠出来。”

她安静地陪着我站了很久，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拂去花瓣上的雨滴。

风微微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就在这一刻，我的灵魂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些曾如影随形的冰冷、不甘、被遗弃的痛楚，像阳光下的薄雾，悄然散去。

我一直以为，让我无法离去的执念。

是等着一声来自血缘源头的道歉，一个来自母亲的忏悔。

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被我捡来的女孩，已然独自长成了一棵能为人遮风挡雨的树。

她不再需要我的庇护。

却将我曾渴望的温暖与公正，带给了更多如我们当年一般困顿的人。

我的牵挂，有了最好的归宿。

我未曾圆满的生命，在她身上得到了另一种延续。

原来，至深的牵绊，未必源于血脉。

我的身影在光中渐渐淡去。

再无遗憾，亦无眷恋。

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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