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缓缓滑落,我下意识地、颤抖着伸手接住他。
我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能声音颤抖着喊他:
“顾斯远顾斯远”
他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力道却在一点点流失。
那双曾让我恐惧到夜不能寐、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眼睛。
此刻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却固执地、最后一遍描摹我的轮廓,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永恒。
“念枝……”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浸着血,破碎不堪。
“我很对不起我好像用错了方式来爱你。”
“以后没有我看着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所有的僵硬和麻木。
我以为我会感到解脱,可胸腔里翻涌上来的,却是一片茫然的、尖锐的钝痛。
“你”
他喘息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自由了。”
攥着我衣角的手指,终于,彻底松开了。
我终于从巨大的疼痛中回过神来:
“顾斯远!
!”
救护车的尖啸由远及近,划破此时的寂静。
人群被保镖隔开,嘈杂的人声、鸣笛声混成一团。
可我的世界里却只剩下他最后那句消散在风里的“自由了”
。
他的放手,竟要以生命作为代价吗?
我抬头看天,不觉间已经是泪流满面。
警察和医护人员迅速赶来控制了现场。
顾斯远被抬上担架时,医生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盖上了白布。
那抹刺眼的白,成了我视野里最后清晰的影像。
之后的一切,像一场冗长而模糊的默片。
许怀柠逃不了多远,就被警察抓了回来。
但听说她的精神,有些失常了。
而顾斯远的葬礼处理完了之后,连续好几天我都在顾斯远给我准备的别墅里发呆。
一缕惨淡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像一道苍白的伤疤。
有个管家来到公寓,递给我一些文件:
“这是先生之前给您留下的,他说万一他以后有什么事,这些就全部交给您。”
我手指颤抖着接过文件。
里面是他的全部股份和钱。
包括他曾经给我偷偷拍下的许多照片。
我声音沙哑,问道:
“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他就在计划着这些?
“先生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很多,上次绑架案虽是意外,但先生也担心自己遭遇不测。”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您,除了想让您留在身边。”
“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您。”
“这些是先生上次在医院就想要准备的。”
我此刻才恍然,原来我从来不是一座孤岛。
有个人,一直在为我倾其所有。
管家走之后,我慢慢地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仰起头试图不让自己落下狼狈的眼泪。
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没有突然亮起的车灯,没有无声靠近的身影。
没有那些令人心悸的、如影随形的注视。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在了。
顾斯远给我打造的华丽而痛苦的囚笼,给了我一片令人心慌的自由。
月光很凉。
再也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夜晚,固执地想要照亮我的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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