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中虽然没有留下明确的证据,
但却留下了裴砚的遗书。
我在裴砚的房中还发现了一只药碗。
回到县廨后堂时,方铮还在守着裴砚的尸体。
我将裴砚秘密移到家中,第三次验尸。
“师傅,这次是要验什么?”
“热醋蒸尸。”
“热醋?”
“是。”
在裴砚家中发现的药碗,是他长期服药的痕迹。
他既然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死,
必定留下了什么。
我让方铮将尸体移到密室中,准备了炭火与苍术、皂角。
将浸了醋的草席覆盖在裴砚全身,盖了铺素白棉布。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裴砚胸前便显现出生前所受的各种陈旧瘀伤。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
我让方铮掀开草席。
“师傅,你快看!”
伤痕底下密密麻麻的文字显现,
那是裴砚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文,
也是他给我留下的证据。
我终于松了口气。
想起了当年第一次用醋敷法验尸时。
因为我没有掌握好具体的时间,
加之炭火离得太近,
险些令证据销毁,被爹爹训了一顿。
第二次,是裴砚手把手带着我才查验成功。
而现在,他亲手教给我的验尸之法用在了他的身上。
我将密文拓下,赵文州也在此时回到了公廨。
他得到皇帝密旨,有便宜行事之权。
再加之皇帝早就忌惮杜相大权独揽,
扳倒他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恰好有裴砚的事件作引,
正合陛下的心意。
我将裴砚尸体上拓下的证据交给了赵文州。
那是从一本账册中截取的一部分。
里面详细记录了杜相党羽在之前的赈灾及押送军饷的过程中贪污银两的数目。
为防止意外,我暗中找人将这份证据印刷无数份,
在花灯会当天将这份证据从城门上撒了下去。
一时间诰京城内流言四起,
耿直的御史纷纷上奏弹劾杜相,
陛下乘势而上,下令旧案重审。
真相大白的那日,我将审理结果送到了裴砚墓前。
只是没想到,我在那儿看到了已经疯了的宋婉宁。
当年她的孩子死后她的精神就经常恍惚。
裴砚的死给了她巨大的打击。
府中的事务也无心打理。
真正让她崩溃的是裴砚十多年来写给我的那些信。
当年我离开后,她借着生下的儿子,哭求裴砚将她扶正。
原以为裴砚仕途明朗,她也跟着来到了诰京做了几天风光的尚书夫人。
只是没想到才三个月,她就成了寡妇。
裴砚死前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话,却只攥紧了当年同我定情的半块碎玉,
这已经让她嫉妒得快要发疯。
看到那些信之后,她苦苦支撑了十年的体面在裴砚的这些信面前成了浮云。
她彻底疯了。
虽然陛下给了裴府世代相袭的爵位,但已是过眼云烟。
我给裴砚烧了一把黍稷。
宋婉宁披头散发地在一旁看着我,眼神天真。
“姐姐,你穿这身真好看。”
记忆闪回到十多年前她最初到我家时,
当年我一身县廨官服,她和我说着同样的话。
一别经年,已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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