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月后,一道前所未有的罪己诏,传遍天下。
诏书中,萧景琰以帝王之名,痛陈自己识人不明,错信奸佞,致忠臣蒙冤。
他为苏家平反,恢复了苏氏一族所有的荣誉。
他将那座无字碑,亲手刻上了「吾妻苏墨」四个字。
天下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了大梁朝堂那桩惊天冤案,知道了那个惊才绝艳的苏相,原来是个女子,更知道了他们那位年轻的帝王,犯下了怎样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
又是一年凤凰花开,如火,如血。
萧景琰等来了北燕的信,他颤抖着手,拆开信封,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信上的字迹很似苏墨,却带着那人不曾有过的凌厉笔锋。
「陛下亲启。
」
「北燕城楼之上,并非苏墨。
」
「我是苏沁,她的弟弟。
」
「家姐苏墨,闺名苏婉。
三年前,已死于陛下赐下的那杯毒酒。
」
「这三年,我活成了她的样子,挽弓的姿势,布阵的手法,冷眼看你的神态,只为让你看清,你亲手毁掉的是什么。
」
「世上从无死而复生,只有处心积虑的复仇。
」
信纸,从萧景琰指间飘落。
他看着信,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破碎,比哭还难听。
笑着笑着,他蜷缩在开得正盛的凤凰花树下,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阿婉」
他终于,喊出了那人真正的名字。
可这一次,回答他的,只有穿过花丛的,寂寥的风。
他的盛世,他的悔恨,他的痛苦,都再也传不到那个人的耳中了。
北燕。
苏沁站在姐姐的墓前,为她倒上一杯酒。
三年前,他从乱葬岗带走姐姐的遗体,和张叔一起来到北燕,带着苏家的兵书阵法,投奔了当年受过苏家恩惠的慕容珩。
慕容珩站在他身边,「阿沁,我已遵守承诺,帮你复了仇。
」
「待我登基,我们是君臣,更是兄弟,一同守护这北燕的万里河山。
」
同样的话,苏墨也曾从萧景琰那里听过。
看着慕容珩坚定的眼神,苏沁微微颔首,却没有去握那只手。
「多谢太子殿下成全,」他平静地说,「但我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苏墨’。
」
同样的话,姐姐曾从萧景琰那里听过。
如今,他替姐姐拒绝了。
他脱下身上的红衣,郑重地挂在坟前的松树上。
那抹红色在北国的烈风中如火摇曳,像极了南国故土的凤凰花。
姐姐,安息吧。
这人世间,剩下的路,我会以苏沁之名,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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