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多年。
我也从年轻妇人,变得鬓角染霜。
女儿念念已经长大嫁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沈愈也辞去了私塾的教职,每日在家陪我养花弄草,含饴弄孙。
绣庄的生意,我早就交给了伙计打理。
日子过得清闲安逸。
我早已不记得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对于叫“阿芷”
之前的自己,更是没有半点印象。
沈愈也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裴清晏。
仿佛他从未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这天,我带着小外孙去镇上听书。
说书先生正讲着一段十几年前的旧事。
讲的是大周朝那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裴清晏。
我抱着外孙,坐在茶馆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先生说,当年北蛮入侵,边关危急。
裴将军临危受命,率领三千亲兵,死守孤城。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城中粮草断绝,援军迟迟未到。
裴将军身先士卒,与将士们同生共死。
最后,城破了。
裴将军浑身是伤,被数万敌军围困在城楼之上。
他力战至最后一刻,身上插满了箭矢,却依旧屹立不倒。
北蛮可汗感其忠勇,下令厚葬。
将士们为他收敛尸骨时,从他贴身的衣物里,发现了一支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木簪。
簪子已经断裂,但依旧能看出上面刻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据说,那是将军此生唯一的挚爱。
可谁也不知道,那个能让铁血将军至死不忘的女子,究竟是谁。
这成了一段流传后世的佳话。
也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听到这里,我的心没来由地被牵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外孙,伸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头发。
那点转瞬即逝的怅然,很快便被眼前的安稳和温暖所取代。
茶馆外,夕阳正好。
沈愈温和的呼唤声从不远处传来。
“阿芷,该回家了。”
我看到他站在落日余晖里,正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我抱着外孙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身后,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着惋惜和敬佩。
那段惨烈而悲壮的故事,于我而言终究只是一个故事。
我握住沈愈的手,相视一笑。
“嗯,我们回家。”
远方的故事再动人,也抵不过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幸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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