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变成恶鬼的第三年,和前妻重逢了。
彼时我是为祸一方的鬼王,她是主家请来,要将我打得魂飞魄散的捉鬼师。
……
阴风朔朔,我垂着泛白的手腕挂在房梁上,吱呀乱晃。
枯败的院子里忽然罡风猎猎。
只听得永宁公主颤声说:“大师,那男鬼就在这间院子,劳您出手了……”
门吱呀被推开。
那捉鬼师清玉长袍衬得身形高挑,手中桃木剑泛着淡金光晕,周身萦绕冷冽气息。
竟是与我和离三年的前妻,徐明意!
我呼吸一滞,只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无边冰窟。
她一个战功赫赫的女将军,怎会做了捉鬼师?
我与徐明意的目光陡然在冷寂的空气中交汇。
我蜷着指尖,从房梁上跃了下来,站在她身前,故作无事。
“徐明意,你还真是说到做到,我做了鬼也不放过我。”
我死时,整个盛京城都在叫好。
说我冷血绝情,伪造徐家谋逆证据,害得徐家满门流放。
说我落井下石,在徐明意最难时,与她和离另娶她的死对头永宁公主。
像我这样寡廉鲜耻的男人,就该堕入十八层地狱。
偏偏我就是争气,没入地狱,还成了称霸一方的恶鬼。
至于怎么死的我不记得了,更不记得我为何会困在永宁公主府。
“噗呲——”
徐明意抬手就将桃木剑刺进了我心口,掌心翻飞间四道黄符破空而出,覆在院墙四角。
金光瞬间笼住院落,将我死死封在其中。
我听她说:“恶魂执念难消,我已设下锁魂咒,七日后便可魂飞魄散。”
说完,她冷着一张脸就要走。
永宁公主千恩万谢,恭送徐明意离开。
我再望向徐明意高挑的背影,胸腔一阵滞涩。
我忘了很多,却偏偏记得,她家被判满门流放那天。
徐明意站在如注的暴雨中,满脸是血地问我:“沈景煜,与我成婚是你设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伪造证据?与我和离,是想将自己折出去,是与不是?”
那天我只静静看着她,什么也没答,因为我没法回答她。
我总不能告诉她,伪造证据的是她最爱的阿娘,我爹和她阿娘苟且在了一起?
跌落云泥的她,已经够惨了。
我叫住了她:“徐明意,好歹我也只是吓吓人而已,本质也算得上是一只好鬼,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徐明意脚步一顿,腰间那只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双野鹤的荷包,也跟着转过来。
那是我们成婚时我送她的,她还留着。
我目光上移,清冷的月光如霜,打在徐明意坚毅的脸上。
她冷嗤一声:“沈景煜,你是吗?”
“我不是吗?”
我坦荡至极,“你可以跟四方的孤魂打听打听,我乐善好施,拾金不昧,方圆百里的孤魂都尊称我一句鬼王。”
徐明意又是一声冷嗤。
这一嗤让我有些心虚,诚然,我对得起所有人,确实是负了她徐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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