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律师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墨叙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到宁姝,她站在人群里,瘦弱却倔强。
结婚那天,她穿着白纱,笑得像个小傻子。
她怀孕了,可他不知道。
她被压在横梁下,满身是血,望着他的那双眼睛。
她站在异国的小城街头,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
他做到了。
他真的没有再打扰她。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偶尔想起他。
哪怕是在恨里。
墨叙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窗外的阳光很好,他走得很安静,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生的重负。
消息传到宁姝那里时,她正在社区中心整理文件,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那头说是国内某某律师事务所的,有关于墨叙先生遗产的事要和她沟通。
宁姝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她说,然后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抱着那只橘猫,望着天上的星星。
墨叙去世的消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却激不起任何波澜。
没有悲伤,没有怨恨,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死讯。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曾是她生命里的光。
她以为他是来拯救她的神,却不知道神也会推人入地狱。
她想起母亲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弟弟的遗书,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那些恨,曾经像烈火一样烧过她。
可现在,连恨都没有了。
只剩下平静。
墨叙的遗产很快被转了过来。
一笔天文数字,足够她挥霍几辈子。
宁姝看都没看具体数额,直接联系了国内几家慈善机构。
“全部捐了。”
她说。
工作人员愣住:“全部?宁女士,您确定吗?这笔钱数额非常巨大——”
“确定。”
宁姝的声音很平静,“捐给需要的人。
助学、助医、助残,你们看着分配。”
“那以什么名义呢?”
宁姝想了想,说:“以我母亲和弟弟的名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答应了。
手续办完的那天,宁姝站在社区中心的窗前,望着外面的阳光。
有人问她:“余,你今天心情很好?”
她笑了笑:“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窗外,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鸽子扑棱棱飞过天空。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文件。
那些名字,那张脸,那个遥远的城市——都已经被她锁在心底最深处,落了锁,沉了底。
墨叙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临终前把一切都给了她,而她,把一切都给了更需要的人。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有价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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