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十年后。
忆慈躲在舅舅怀里,怯生生地望着来人。
那人从马背上滚下来,是真的滚,踉踉跄跄,差点栽在地上。
盔甲还没卸,风尘仆仆,像赶了很远很远的路。
“慈儿。”
他喊了一声。
忆慈往舅舅怀里又缩了缩,小手攥着沈清的衣襟。
“舅舅,我怕。”
沈清摸摸她的头,
“慈儿不怕,”
他顿了顿,“这是你爹。”
“爹?”
忆慈眨眨眼睛,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十年。
十年没见了。
她长大了,长高了,长得和流筝小姐小时候一模一样。
霍临朔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忆慈往后躲了躲。
他的手悬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像”
他喃喃的,“真像”
沈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忆慈,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那个人。
边疆十年,风沙把他吹老了。
两鬓有了白头发,再不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霍大将军。
“起来吧。”
沈清说。
霍临朔没动。
他还跪着,还看着忆慈。
“慈儿,”
他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可还是抖,“爹爹回来了。”
忆慈歪着头看他,从舅舅怀里挣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霍临朔跪在那儿,呼吸都不敢喘重了。
忆慈伸出手,碰了碰他脸上的疤。
“这是怎么弄的?”
“打仗打仗弄的。”
“疼吗?”
“不疼。”
他摇头,“不疼。”
忆慈又看了看他,忽然张开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
“爹。”
忆慈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他没应。
不敢应。
怕一应,眼泪就下来了。
“爹!”
忆慈又喊了一声,比刚才响。
他这才抬起手,慢慢环住那个小小的身子,环得紧紧的。
“看过就回去吧,霍将军。”
沈清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冷的。
他没抬头,还抱着忆慈。
“让我再看看”
他的声音闷在忆慈的肩膀里,“我再抱抱”
沈清把忆慈从他怀里抱走,
“霍临朔,”
他一字一顿,“你该知足了。”
是啊,他知足了。
害死了沈流筝,闯了天牢,圣上罚他戍守十年边关。
他还能见一面女儿,听她喊一声爹,已经知足了。
霍临朔抬头问,
“你父亲,还好吗?”
“从天牢出来的第一年,他天天去筝儿坟前坐着,也不说话。
没过几天,也随着去了。”
沈清抱着忆慈进了门。
她趴在舅舅肩上,往后望,笑嘻嘻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朝他挥。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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