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来时,在北城的出差暂调完美结束。
总社发来正式调函,肯定我在北城分部的成绩。
也希望我留任重要岗位。
我仔细读完函件,然后提笔写了另一份申请。
自愿加入新成立的“偏远地区一线报道组”
。
主编打来电话,语气复杂。
“许愿,那是苦差事,风险高。”
我笑了:“我知道,但那里更需要能把声音传出来的人。”
搬进新家那天,纸箱堆了满地。
门铃响起,我以为是预约的搬运工。
拉开门,周屿站在门外。
手里拎着工具箱,风尘仆仆。
“听说你今天搬家,猜你需要这个。”
我失笑,侧身让他进来。
他熟门熟路地找出螺丝刀,帮我组装书架。
我们简单地做了一顿晚餐。
饭后,我们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欣赏风景。
聊起我新提交的申请,他并不惊讶。
“所以,我决定与你一起。”
“也许,你还需要一个搭档?”
我讶异地望向他,心头微动。
周屿认真地迎上我的视线,再次开口。
“那么,我想知道,现在你有答案了吗?”
衬着黄昏室内安宁的光,我看到他眼中一览无余的真诚。
心底那片曾被震裂过的荒原,不知何时已被新的生机悄然覆盖。
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
我轻抬手腕,握住他的手。
他先是一愣,继而紧紧地握住我的。
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平静而扎实地开始了。
我们会一起在深山信号断续处共享一碗泡面。
也会一起在疲惫的深夜互相倚着,短暂小憩。
偶尔,故人的消息通过旧友传来。
说沈津年再难卖画,生计困顿。
他开始整日酗酒,逢人便说后悔。
说那个女孩又被举报毕设抄袭。
学位取消后辗转于各个直播平台,名声越发狼藉。
听到这些,我心里已无波澜。
他们的鸡飞狗跳,早已与我无关。
我和周屿的足迹,渐渐遍布那些需要被看见的角落。
我们记录震后重建中老人的守望。
帮助深山里的孩子与远方课堂连线。
将闭塞地区的困境写成报道,推动了一车车物资的抵达。
人生在颠簸的吉普车后座、在简陋的驻点灯光下变得异常辽阔。
又是一年深秋。
我们跟随救援队进入一处涝灾的孤村。
历时三天。
终于将最后一批受困村民转移至安全地带。
脚下是刚刚平息怒涛的浑浊河流,远处是伤痕累累的山峦。
但云层破开时。
一束罕见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救援道路和人们的泪光。
周屿刚刚结束一段现场连线。
他转头看向我,我也正望着他。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我们同时向对方走去,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我的回应全心依赖。
这个拥抱承载了共同跋涉的山水。
和共同选择的、充满挑战却无比踏实的未来。
风雨或许还会再来,路途注定漫长。
但我们知道,从此以后,无论面对废墟还是霞光。
都有彼此步伐同频,十指相扣。
这就足够了。
春天总会从裂缝里再长出来。
而当两个人选择望向一个方向时。
凛冬便只是路过。
而不再是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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