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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围了三层人。
穿睡衣的大妈,遛狗的大爷,举着手机拍的年轻人。
警戒线拉了二十米,黄色的塑料带子在晨风里一鼓一鼓的。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见自己。
被白布盖着。
只露出一只手。
手腕上有一条旧疤,小时候赵志强用锅铲烫的那个。
我妈蹲在警戒线外面。
不哭。
不说话。
就蹲着。
像一尊石头。
物业经理跑来跑去,对着电话吼: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十七楼跳下来的!
你赶紧联系开发商”
邻居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是1703的那个小伙子吧?就是妻子消防员死了的那个。”
“听说他继父对他不好,经常骂。”
“岂止是骂,上个月我听见绑人的声音,以为是拖地呢。”
“啧啧啧,造孽。”
赵志强从楼上下来了。
他大概是想走。
带着口罩帽子,低着头,沿着楼道口的墙根往外溜。
可没走出十步。
“就是他!”
楼下邻居大妈一指:“就是这个男的,天天骂!
我在楼下浇花都听得见!”
赵志强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攥着塑料袋的手收紧,加快步伐。
“站住。”
一个穿制服的社区民警拦在他面前。
“赵志强?”
“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没、我没做什么”
赵志强的声音发虚:“他自己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刘玥从楼道里冲出来。
她脸色铁青,走过来一把拽住赵志强的胳膊。
“爸,别说了,先走。”
“走哪儿去?”
民警的声音不高,但堵得严实。
刘玥张了张嘴,没吭声。
人群里,手机镜头密密麻麻对着他们。
一个短发的女生举着手机,边拍边说:“清明节逼死继子,这也太丧了吧。”
弹幕大概已经飞满了屏幕。
我看着这一切,没什么感觉。
真的。
曾经我以为,只要有人看见,只要有人知道,我就不会那么疼。
可现在我发现,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也感觉不到快意。
死人没有情绪。
或者说,死人的情绪已经不重要了。
爸爸牵着我的手,妻子走在我另一边。
三个鬼,在人群里穿行。
这时,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都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银色徽章。
消防支队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眼睛红得像兔子。
妻子看到他,兀的松了我的手。
站定在那个男人面前。
他们当然看不见他。
男人径直穿过妻子的身体,大步走向我的遗体。
警戒线外,他站定。
仔仔细细。
把那只露出来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蹲在地上的苏婉清。
“她是陆承宇的母亲?”
我妈抬起头。
“我是他爱人的战友。”
男人顿了一下:“也是当时出警那个火场的副队长。”
“有些事,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你们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这是苏晚牺牲前一天的出勤记录和通话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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