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我面前。
那是新鲜的糖,没有发霉。
我看着那颗糖,又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具、满身伤疤的男人。
他疯了。
或者说,他把自己催眠了。
他杀了顾宴州,把自己变成了阿年。
他知道这是我想要的。
我眼泪如雨下,却没有拆穿他。
我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阿年,好甜。”
面具下,那双眼睛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
起风了。
他笨拙地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就像七年前在那个仓库里一样,帮我挡住了所有的寒风。
我留了下来。
和这个“守墓人”
住在了那个小木屋里。
这里没有豪华的别墅,没有成群的佣人。
只有两张简陋的床,和一个漏风的窗户。
我们谁都没有提“顾宴州”
这三个字。
仿佛这个名字是某种禁忌,又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每天早起去捡废品,换钱给我买新鲜的蔬菜和糖果。
晚上,他就搬个小板凳,睡在门口守着我。
从不越雷池一步。
阿年以前就是这样,说他是骑士,要守在公主门口。
我知道他是装的。
哪怕他学得再像,有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属于顾宴州的。
比如他睡觉时依然会眉头紧锁,比如他捡瓶子时偶尔会露出的那一丝嫌弃。
他也知道我知道他是装的。
但他演得乐此不疲。
我们默契地维持着这个谎言。
直到有一天。
我在打扫卫生时,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瓶药。
那是治疗重度精神分裂和抑郁症的药。
瓶子里的药片一颗没动。
他没吃药。
他是清醒地在发疯。
傍晚,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从河里捉来的鱼。
满身泥泞,却笑得开心。
我把药瓶放在桌上。
他看到了,笑容僵在脸上。
气氛一时凝固。
“如果顾宴州回来了,怎么办?”
我轻声问。
他浑身僵硬,手里拎着的鱼掉在地上,拼命扑腾。
过了很久,他声音沙哑:
“他回不来了。”
“他杀了人,被判了死刑。”
“他死在火里了。”
他说的是他自己。
他在心里,判了自己死刑。
用余生扮演情敌来赎罪,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也是他唯一能留在我身边的方式。
我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抚摸着他脸上那冰冷的面具。
指尖传来他颤抖的温度。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好。”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
“阿年,去做饭吧,我饿了。”
他如释重负,眼底重新亮起了光。
【好,我去给你做鱼汤。
】
他比划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简陋的厨房。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扭曲、残缺,却又坚定。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座无字碑。
这是一个无解的局。
他用余生把自己囚禁在“阿年”
的躯壳里。
而我,用余生通过他,去怀念那个早已死去的少年。
我们都活成了爱情的囚徒。
在这片废墟之上,画地为牢,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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