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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祖那天，你当着全村人的面，给宝田磕个头，认个错。

那张欠条，你签了字，按了手印。

至于你家后山那块地，就当是抵债，归了村集体。”

“你办了这些，村里就准你娘下葬，还会给你凑点钱，把她老人家好好安葬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给我天大的恩赐。

“人都死了，争这口气有啥用？”

“你胳膊拧不过大腿，认了吧。”

“能让你娘入土为安，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我听着他们的话，忽然就笑了。

原来李宝田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这满村子说着“算了吧”

“认命吧”

的人。

他们用所谓的“规矩”

和“人情”

，一点点磨掉你的骨气，让你跪下，让你承认自己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

“我认了。”

族老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三叔公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就对了，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们走了。

我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你们要我认命，要我跪下。

好，我就跪给你们看。

我会在清明那天，跪着给你们所有人，送上一份大礼。

清明祭告祖宗的日子，是村里一年到头最隆重的事。

天还没亮，祠堂里就聚满了人。

供桌上摆满了祭品，香火缭绕，几百个祖宗牌位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

族老们坐在上首，李宝田和他儿子李二虎站在人群最前面，满面红光，像是打了场大胜仗。

我拖着一条废腿，一瘸一拐地被人推到祠堂正中央。

全村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怜悯，嘲笑，鄙夷，不屑。

三叔公把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我。

“念吧。”

那是认罪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娘陈秀英因病借村里三百块，无力偿还，我身为儿子，自愿将后山祖地抵给村里。

还写着，我之前冲撞村干部，是为不孝不义，德行有亏，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叩首认罪。

李宝田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是藏不住的得意。

“跪下。”

我看着他，又环视了一圈祠堂里所有人的脸。

然后，我真的“扑通”

一声，跪下了。

祠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这不就结了。”

“早这样，腿也不用断了。”

李宝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弯下腰，伸手来拿我手里的认罪书。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那张纸的瞬间，我猛地抬起头。

“刺啦！”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张认罪书撕了个粉碎。

李宝田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跪在地上，因为爬不起来，所以只能用尽全身力气，仰着头，冲着他们嘶吼。

“我娘没欠债！”

“后山是我陈家的祖地！”

“李宝田，你伪造欠条，辱我娘尸身，断我腿，就是想吞了我家的山，断了我家的根！”

“你们这帮族老，不问青红皂白，只知道官官相护，逼我认命！”

“你们这满村的人，眼睁睁看着我娘受辱，看着我被打断腿，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今天，我就要问问这天上的祖宗，问问你们这帮活着的畜生！”

“我陈家，到底哪里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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