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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浙梅雨季,雨能下得连骨头都发潮。
陈默站在浑浊的江边,盯着水面那团浮沉的影子,胃里翻江倒海。
他是法医,见过的尸体不下百具。
可江里的这一具,不一样。
肿胀变形的躯体,泡得发白的皮肤,水藻缠在发丝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陈法医,这是今年第三具了。”
老民警声音发沉,“全是年轻女人,全在这一段江里。”
陈默蹲下身,手套一碰,尸体的皮肤像烂棉絮一样往下掉。
颈部一道浅浅却清晰的索沟,被水泡得模糊,却骗不了专业人士。
“不是意外。”
陈默声音冷硬,“勒死之后,抛尸江中。”
老民警脸色发白:“这江……邪门。
当地人都说,得请捞尸人来看看,不然还要死人。”
“捞尸人?”
陈默皱眉,只当是迷信。
他本来三个月前就该调去省厅,接手干净的大案,而不是困在这个潮湿小镇,跟无名浮尸打交道。
可他不知道,从他踏上这片江岸开始,就已经踩进了祖辈布了几十年的局。
当晚暴雨倾盆,雨点砸在车窗上,像无数只手在敲。
陈默刚推开公寓门,浑身一僵。
客厅里,坐着一个老人。
布衣旧衫,浑身水汽,脚边一个湿漉漉的麻布袋,那股江里的腥臭味,和白天江边的一模一样。
老人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陈默,我是你外公。”
陈默脑子一空。
母亲早逝,他从小被送往城里,与江边彻底割裂。
关于外公,他只知道一件事——
世代捞尸人。
“你找我干什么?”
陈默警惕后退。
外公没答,只指了指麻布袋:“打开。”
陈默迟疑着解开绳结,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叠泛黄的旧笔记本,一叠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代代站在江边的捞尸人,长竿、铁钩、江水、雾气,还有隐约可见的浮尸。
“这是河谱。”
外公声音沙哑,“记这条江里所有的冤死鬼,所有的秘密。”
陈默翻开笔记本,瞳孔骤缩。
上面记录的数起“意外溺亡”
,死者特征、抛尸位置、时间规律,和他今天经手的女尸,完全吻合!
“有人在拿活人祭江。”
外公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妈当年就是发现了真相,被人灭口。
她把你送走,就是怕你走她的老路。”
轰——
陈默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母亲的死,从来不是意外。
“江有江规,尸有尸怨。
坏了规矩,江就要吃人。”
外公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江面,
“下一个祭品,很快就要来了。”
陈默攥紧手里的河谱,指节发白。
他以为自己是来破案的法医,却原来,是江里等了二十年的捞尸传人。
那些浮在江面的女尸,不是终点。
是开始。
“外公。”
陈默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明天,带我去江边。”
老人缓缓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暖意:
“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法医陈默。”
“你是这条江,唯一的捞尸人。”
窗外,江水翻涌,似有无数东西,在水下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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