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话念得像一份旧账册。
"
我知道。
砚辞知道。
整个侯府上上下下,全知道。
"
"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嫁进来?"
老夫人笑了。
那种笑和她佛堂里供的菩萨一样慈悲。
"
因为你活着在我手里,比死了有用。
"
"
阎罗殿三百杀手,只要殿主被我攥着,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三年了,没有殿主坐镇的阎罗殿——你猜还剩几个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
上个月,朝廷围剿了你们在凉州的暗桩。
再上个月,清风寨吞了你南境的据点。
死的死,散的散,叛的叛。
"
"
还有谁来救你?"
拐杖点在地砖上,一声一声,敲在心口上。
"
温酒,你是我花了三年养在笼子里的鸟。
翅膀我折了,爪子我磨了,你刚才射出去的那支箭,连个响都没有。
"
她转过身。
"
把她的腿打断。
关进后院柴房。
"
"
明日传话出去,就说侯夫人旧疾复发,疯了。
"
程七应了一声:"
是。
"
"
老夫人。
"
我盯着她的背影,"
你就不怕阎罗殿的人真的来了?"
她头都没回。
"
来了更好。
候府两百甲兵加禁军调令,来多少,埋多少。
"
"
温酒,你最大的错,就是以为放下刀嫁进侯府——我真的会拿你当儿媳。
"
"
你不过是一件兵器。
钝了,就该销毁。
"
程七蹲到我跟前,和我平视。
他顺手拿起佛珠碎在地上的几颗残渣,捻了捻,又放下。
"
姐姐,我给你熬了药。
"
沈玉棠的声音隔着柴房的门板传进来,绵软的,像三月里的柳絮。
门被推开。
她站在晨光里,一身素白,手捧一碗黑褐色的药汁。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撑伞,一个捧帕。
她对着门缝里的灰尘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住嘴角,帕子上隐约沾了血色。
"
姐姐,你受苦了。
"
我蜷在柴房角落里。
两条腿从昨夜断了之后就没再有过知觉,小腿骨错了位,肿成两根紫黑色的棍子。
程七确实下手很稳。
两棍,两条腿,利落得像劈柴。
沈玉棠提着裙摆走进来,蹲在我面前,把药碗送到我嘴边。
"
姐姐喝了吧,喝了就不疼了。
"
我偏开头。
"
你的药,不喝。
"
她的眼圈立刻红了。
"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我真的不知道老夫人会这样对你……昨晚听说你的孩子没了,我一宿没合眼,心疼得——"
"
沈玉棠。
"
她的话停了。
我从来没叫过她全名。
以前见面我叫她沈姑娘,她叫我姐姐。
"
你心疼什么?"
她低下头,帕子在手里绞了两圈,声音更低了。
"
姐姐,我知道你不信我。
但我和砚辞,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借住在东院养病,老夫人怜我体弱——"
"
你肚子里那个,也是老夫人心善怜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玉棠绞帕子的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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