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卖了自己唯一的房子，凑了四十万借给楼下邻居救她八岁女儿的命。

孩子出院那天，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起诉我的人，正是半年前跪在我门口磕头磕出血的女人。

她的诉求写得明明白白——

那四十万是我自愿赠予，不存在借贷关系。

同时要求我赔偿因反复骚扰催债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六十万元。

我站在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手里攥着传票，浑身的血从脚底开始往下沉。

这间破出租屋，就是我卖了房之后唯一的栖身之所。

六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周美琴跪在我防盗门外，把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沈姐，求求你救救小雨！

她才八岁啊！

医院说再不交钱就停药了！

“

我一时心软，点了头。

倾尽所有，卖房借钱。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她那天的眼泪，不是为了救女儿。

是为了给我量身定做一副绞索。

周美琴的律师姓钱。

钱律师西装笔挺，站在我出租屋门口，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材料。

“沈清女士，这是我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清单，请过目。

“

我接过来，手在抖。

取义地拼成了一条铁证链。

“沈姐给小雨的，不用还。

“——这是我当时让她别有心理负担，先给孩子治病。

“我不差这点钱。

“——这是她反复要转利息，我拒绝收利息时说的。

“你就当我是小雨的干妈。

“——这是孩子叫我阿姨，我随口的一句玩笑。

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看，都像是我在慷慨解囊、无偿赠予。

拼在一起，就是一份滴水不漏的“自愿赠予“铁证。

钱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

“另外，我当事人还提供了六位邻居的书面证词。

“

“他们均证实，您多次在公共场合表示这笔钱是给小雨治病的捐款，从未提及借贷。

“

“我当事人在精神上承受了巨大压力，孩子的康复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

“因此，在要求确认赠予关系的同时，额外主张六十万元精神损害赔偿。

“

我死死盯着周美琴。

她站在钱律师身后，低着头，手里绞着一块灰色手帕。

眼角挂着泪，嘴唇微微哆嗦。

一副被我催债逼到走投无路的可怜模样。

演得真好。

“周美琴。

“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看着我。

“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

只有一种极其隐蔽的、算计得逞的冷漠。

“沈姐，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

她声音颤抖，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

“可你最近天天打电话催我还钱，小雨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她吓得整夜做噩梦。

“

“我一个单亲妈妈，实在扛不住了。

“

钱律师适时补刀：“沈女士，我建议您尽快委托律师应诉。

开庭日期是下月十五号。

“

说完，他们转身离开了。

我关上门，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手里还攥着那份起诉状，指关节发白。

四十万。

那是我开了八年烘焙店攒下的全部积蓄，加上那套五十六平米老房子卖掉的钱。

我把自己的家都卖了，换来的是一张法院传票。

事情要退回六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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