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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年,二月。 丽江的冬日,并不似京畿那般酷烈。这里的风,虽也带着寒意,却总被远处玉龙雪山裹挟而来的清冽气息调和着,吹在脸上,不觉得刀割似的疼,反倒有几分提神醒脑的爽利。天色是那种澄澈的蓝,像刚被雪水洗过一般,几缕薄云淡得如同仙女遗落的纱巾。阳光洒下来,照亮了这座嵌在滇西苍翠山水间的古城。 碎石铺就的街道上,车马辚辚,人声渐起。两旁是栉比鳞次的木石结构屋舍,黛瓦飞檐,带着鲜明汉家规制的气象,可细看那窗棂上的雕花、门楣上悬挂的辟邪兽骨,又透着一股子边地部落的粗犷与神秘。汉家的商贾、纳西的农夫、藏地的行脚僧、彝家的马帮汉子……各色人等穿梭往来,言语交错,间或响起几声清脆的铜铃响,是马帮的骡马驮着茶叶、盐巴和绸缎,正慢悠悠地走向城外的茶马古道。 丽江同知张远亭的府邸,位于城东地势稍高之处,青砖围墙圈起一方静谧。虽算不得深宅大院,但在丽江这地界,也是体面人家。黑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口一对石狮子,虽经风雨剥蚀,依旧威严地蹲守着。院内,几株老梅正当时令,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沁得满园清芬。 巳时刚过,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前。车帘一挑,一个身着青色直裰、外罩宝蓝色缎面棉披风的少年利落地跳下车来。他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抬起头,露出一张尚未完全脱去稚气、却已显露出聪慧与俊朗的脸庞。正是张府的小公子,去年殿试高中二甲第九名、新科进士出身,如今回乡等待吏部铨选、候补官职的张绥之。 年仅十七岁的张绥之,身量已然长成,挺拔如院中的新竹。他的眉眼像极了母亲王氏,清秀中带着几分柔和,但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又继承了父亲张远亭的刚毅与不羁。此刻,他站在家门前,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梅花冷香和泥土气息的空气,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归家喜悦与惯有顽皮的笑容。 “可算到了!这一路,骨头都快给颠散架了。”他自言自语,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门房的老仆福伯早已迎了出来,一见是他,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哎哟!我的小祖宗!可把您给盼回来了!老爷、夫人和大小姐天天念叨着呢!”说着,便忙不迭地招呼小厮出来搬运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