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化学制剂和……腐败的气味，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顾言的身体，在闻到那股气味的瞬间，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

那扇只开了一道缝的门，成了他不敢逾越的深渊。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他不敢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到了极致。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然后，他看见了我。

我蜷缩在门后，脸色青紫，身体已经出现了不祥的斑点。

我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某个方向，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我的指甲，在门板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浸着暗红色血迹的抓痕。

我的手机，屏幕漆黑，静静地躺在我的手边。

顾言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没有尖叫，没有哭喊。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像是筛糠。

“啊……”

然后，他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他跪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我的尸体，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空洞的、燃烧过后的死灰。

他杀了人。

他杀了我。

他杀死了那个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给了他光和希望的女孩。

因为他自己的怯懦和逃避。

他伸出手，想要来触碰我，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像得了帕金森症。

他碰不到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徒劳地伸向空气。

他终于看清了，压垮他的，从来不是林晚的死。

而是他自己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的罪孽感。

他把这份罪孽感，又亲手叠加到了我的身上。

他毁了林晚，现在，他又毁了我。

他的人生，彻底成了一个无法挽回的笑话。

我飘在他的面前，看着他那张因为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

我的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虚无的悲哀。

他终于还是来了。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我看着他跪在我的尸体前，像一个虔诚的罪人。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这间阴暗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室。

我忽然想起了那首歌。

他为林晚唱的最后一首歌。

而现在，我冰冷的尸体，我指甲上凝固的血迹，还有他那张彻底崩溃的脸……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幅无声的画面。

顾言，你看。

这才是，最后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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