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在椅子里,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头发枯黄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皮肤苍白消瘦,眼神浑浊而惊惶,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词汇。
偶尔抬起头,眼神与我相碰时,会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茫然,
仿佛在辨认什么,但很快又被无尽的恐惧淹没。
陪同的女警低声告诉我,找到她时,她被困在南方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上,一个简陋但坚固的屋子里。
岛上只有一对看守夫妇,声称她是“有精神病的家族成员”
,送来疗养。
她身上有旧伤,营养不良,且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显然是长期囚禁和折磨的结果。
真正的温淮,没有疯。
她只是被至亲之人,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根据她断断续续的叙述、岛上找到的零星物证,
以及温建国、林秀兰在铁证面前的部分崩溃供述,那黑暗的拼图,终于完整:
温建国生意陷入巨大危机,急需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周转。
他唯一的女儿,真正的温淮,早已因童年被忽视、被当作联姻工具而心生怨恨,
成年后凭借自己的才华独立,与家庭关系冷淡。
面对父亲的无理索求,她断然拒绝。
走投无路的温建国,在野心和绝望的驱使下,伙同妻子林秀兰,策划了一场骇人听闻的犯罪。
他们物色了与温淮年龄、身材相仿,且在社会关系上相对孤立的我,
制造了“车祸”
,利用林秀兰的医学手段使我失忆并逐步整容成温淮的样子。
同时,他们将真正的女儿温淮囚禁,对外则宣称“温淮”
车祸重伤后需要长期静养和面容修复,
从而让我这个“替身”
一步步取代她,成为那个可以操控、并最终能合法继承财产的“温淮”
。
秦屿,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恋爱脑的男友”
。
他是在调查一宗疑似人口失踪案时,敏锐地注意到了“温淮”
车祸前后的异常,并接触到了暗中求助的我。
他是我在黑暗中唯一能信任的绳索,也是这一切最终得以揭穿的、藏在暗处的执棋者。
他的“消失”
,正是为了避开监视,去全力寻找那个被囚禁的、真正的温淮。
我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神智不清的女孩。
她才是温淮。
我们都被同一对魔鬼,偷走了人生。
她被困在荒岛的石屋里,我被困在名为“温淮”
的精致皮囊和虚假记忆里。
我艰难地移动轮椅,靠近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抠得通红、冰冷颤抖的手指。
她猛地一颤,惊惧地抬头。
我用尽力气,对她,也对自己,露出一个苍白但无比清晰的微笑:
“别怕……温淮。”
“我们……都回家了。”
“恶魔……很快就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窗外的阳光,终于毫无阻隔地照了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也落在我终于能坦然面对的自己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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