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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仿佛一块巨大的黑丝绒覆盖了整个祥和县。南门河在月光下宛如一条沉寂的银带,河上那座年久失修的木桥,在清冷的月色中泛着惨白的光,像一道裸露的伤疤。河岸旁的土坡后,秦乐安伏低了身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紧紧攥着一根前端削得尖利无比的竹杆。夜风掠过枯黄的柴草,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如同命运的絮语。在这片自然的低吟之外,是另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声响——来自远处倭寇队伍的脚步声,杂乱、沉重,踏在干硬的土地上,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秦先生,红旗举起来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旁边的矮树丛里敏捷地钻出,是赵小虎。他稚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因紧张和兴奋而泛着红晕,手里紧紧攥着一面用旧布匆忙染就的小红旗,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东边路口放哨的二狗子他们传来消息,倭寇的大队人马,离桥只有半里地了!黑压压的一片,看着比上次人还多!” 秦乐安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转向身边的金潇潇。她并未像寻常女子般惊慌失措,此刻正半蹲着,利落地帮一个身材壮实的农户重新绑紧腰间那柄豁了口的柴刀。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陶罐里渗出的、气味刺鼻的火油,动作却稳定如常,不见丝毫忙乱。“秦先生,妇女们都按照安排,隐蔽在河坡下那片最茂密的芦苇丛里了,火油弹也都分发到位,每人三颗,只等您发出信号。”她语速平稳地汇报完,稍作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已不算厚实的粗布衣衫怀里摸索出半块干硬得能硌牙的麦饼,不由分说地塞进秦乐安手里,“趁着这会儿有空,快垫垫肚子。看这架势,万一要打持久夜战,肚子里没食可顶不住。” 秦乐安心中微暖,没有推辞,刚依言咬下一小口,费力地咀嚼着,那股混合着麦麸和尘土的粗糙感尚未咽下,就被一阵骤然响起的、粗野怪异的呐喊声打断。声音源自黑暗的深处,充满了暴戾与贪婪。他立刻探头,借着月光凝神望去,只见数十个模糊的黑影簇拥着一个格外高壮的身影,正朝着桥头快速移动。那高壮身影脸上,即使在朦胧的月色下,也能隐约看到连成片的深色斑点——正是倭寇头目图都一郎。倭寇们显然并未将这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桥放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