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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第三遍时,林月秋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冻醒的。土炕后半夜就凉透了,寒气顺着炕席缝钻上来,浸进骨头里。她蜷缩在薄被里,听着窗外呼啸的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刮得窗棂纸哗啦啦响,像谁在用指甲抓挠。 天还黑着,东边天际刚透出一线灰白。她在被窝里又躺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身上还是那件借来的粗麻孝衣,穿了两天,已经皱得像咸菜,散发着一股汗味、香烛烟味和尘土混杂的浊气。她脱下孝衣,换上自已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从娘家带来的唯一一件像样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肘部打着同色补丁,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 推开房门,堂屋里一片昏沉。周建军的牌位还供在八仙桌上,长明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一截烧焦的灯芯,蜷在灯盏里,像条僵死的黑虫。牌位前供着一碗冷饭,饭粒已经干硬,三根香燃尽了,香灰散落在桌面上,白惨惨的。 林月秋在牌位前站定,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不是为了周建军,也不是为了什么丧仪规矩,只是为了那三天里,那个病弱的男人对她说过的那几句人话,给过的那一点点暖意。 鞠完躬,她转身走进厨房。水缸见底了,水面浮着几星灰尘。她拿起扁担和两只木桶,推门出去。 院子里死寂一片。灵棚已经拆了,竹竿和褪色的蓝布胡乱堆在墙角,像一堆被遗弃的骸骨。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晨风里瑟瑟发抖,枝头挂着最后几片枯叶,摇摇欲坠。 井台在院子东南角。林月秋放下水桶,摇动轱辘。铁轱辘吱呀吱呀响,像是垂死者的呻吟。麻绳一圈圈松开,水桶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她弓着腰,用全身力气往上摇,手臂肌肉绷紧,麻绳勒进掌心,火辣辣地疼。 两桶水打上来,水面晃荡,映着灰白的天光。她挑起扁担,扁担压在右肩上,沉甸甸的,水桶晃晃悠悠,水溅出来,打湿了裤脚和布鞋。她咬着牙,一步步挪回厨房,把水倒进缸里。清水撞在缸底,发出空洞的回响。 刚放下扁担,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秀英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灰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髻,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铜簪。眼睛还肿着,眼袋发青,但眼...